简直像一条冰凉的虫子在脸上爬。但这充满了臭味的腥膻味的关怀,她拒绝不了也不愿意躲开。黍离硬着头皮被山鬼擦干净了脸,轻轻地叫了一声:“爹。”
山鬼欣慰地笑了:“爹求你办件事。”
黍离先笑笑:“什么事?”可说完了她又低下头,“您来找我,就是为了托我办件事?”
“嗯,你愿意帮忙吗?”
黍离自嘲地一笑:“我还以为……”她又摇摇头,“没事,你说吧。”
“你看那野蔓,蛮横无理,残忍无情;刚来了多少天,就将山鬼来信搞得乌烟瘴气的?如今事已成了,你看你……”
黍离皱着眉,背过身来不看山鬼了:“我听不懂。”
山鬼绕着弯又站到她跟前:“她活着归活着,只是祸害一个。死了倒好,所有人都轻松一截儿。这个事,你……帮不帮我?”
“你要我去把野蔓杀了?”
“杀了她,倒是好事。你瞧瞧她如何把你骗进山鬼来信来,绞尽脑汁想害你的。这些你都忘了?”
黍离瘪了瘪嘴:“她现在跟我没关系。我对她从前做的事情也不关心了。”
山鬼小跑着转了几圈,着急道:“你……别啊!你看看她,她就不是个好人,你也不记恨她?就算你想着她,可她手上捏着大家那么多把柄,怎么着都是个隐患。”
黍离轻轻一笑:“她手上倒是没有我的把柄。”她坐到一边的树桩上,轻轻拿斧头在土地上画着圈,“怎么,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威胁到你了?”
山鬼还欲辩解,可是他看见了黍离白色的发旋儿,这发顶转了一圈后又被黑色瀑布覆盖着,若影若现的。山鬼的舌头仿佛顺着那发顶转了一圈,终究承认:“哎!是的是的。你帮帮我,就当体谅体谅我。我日日被山妖看管着,干什么事都不方便……”
山妖?黍离的眼珠子一转,随即讽刺地一笑,这貌合神离的夫妻二人,兜着弯子一前一后地求她帮忙,居然也都是用的一样的招数。这悲哀又昙花一现的关心和温情,令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故意将斧头扬了扬:“你和山妖,你们来找我,装出关心我的样子,不是要我做替死鬼就是要我豁出命。算盘打得哐哐响,都是很优秀的账房先生。”
山鬼弯着腰,愁眉苦脸地辩解:“我?我可和她不一样!我不会强硬地拿手段控制你啊,再说,我也没有威胁你。怎么就拿我同她比起来了呢?”
黍离认真地思考了下:“是有些不一样。”她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形容词,“你比较……阴着坏,又阴又奸。”
山鬼勉强的赔笑快要挂不下去,但为了成事,他很能豁得出去:“这样,只要你帮我把事办了,我想办法送你离开山鬼来信,放你自由,怎么样?”
黍离缓缓抬眼:“你也要将我轻轻放下?”
山鬼一头雾水,听也听不懂。
黍离却红了眼睛,眼角的暗处冒着残忍的光:“你们都要抛弃我,都要逼走我?你们能有什么好处拿?是你们设计让雀儿把我骗回来的吧?带回我,就要承担后果。轻轻把我丢开,算什么?”
她气极了,用尽浑身的力气一斧头劈下来。吓得山鬼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好险躲过了一招。
眼看黍离的斧头又逼近了,这第二下,山鬼四肢着地,打了好几下滑才躲开。在地上爬着,嘴里说着好话:“冷静,冷静啊!这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等等,等等!我们好商量……”
黍离背着斧头仍旧一步步逼近:“我给你时间说遗言。”她蹲下来平视着山鬼,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说,“等砍了你的脑袋,我也砍了山妖的头,叫她下去陪你好不好。”
山鬼惊得说不出话,眼睛睁得铜钱那么大看着黍离,好半天感叹一句:“我滴个亲娘乖乖咧。”
“诶。”黍离应了一声,以为山鬼不满意自己的安排,很认真地说,“我会把你们埋在一起。”
山鬼依旧瞪着眼看着她。
黍离很欣慰:“看来你是同意了。”站起身就搬起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