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的手里,他一向牢牢抓得死紧的野蔓突然变成了一条泥鳅,她的把柄成了她滑溜溜的鱼翅,半点也抓不住了。
“那小子得罪你了,因此你便说出那样的气话来。”山鬼叹道,“年轻人,还是好好想办法珍惜眼前之人吧,免得往后余生,空劳牵挂。”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野蔓看着一旁明亮的窗户,走近趴上去,轻轻呵了一口气,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画出了个什么,她望着望着,又流下眼泪来。
仿佛不忍再看了,她又匆匆擦去。
山鬼在野蔓身后,尽收眼底。他高高地扬起手,借着窗映进来的灯光,小心打量着自己的手背,一边说:“算着日子,估计也到时候了。我把那少年从小山鬼的家里挪了出来,明日、或者后日,随便吧,你挑个时间,把掺了山妖的头发的食物送与他吃下,这只小山鬼就算是炼成了。”
野蔓叹了口气,背对着山鬼“嗯”了一声。
“我已经把山妖的头发放在你常拿去送饭的食盒里。”山鬼警告道:“不要让他饿太久,免得出意外。”
“嗯。”
山鬼看着野蔓兴致缺缺,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意思,随口寒暄两句便要走。
临到门口他仍旧不放心,回过头来啰嗦道:“不要让他沾染到其他人的身体、组织、和气味。”
野蔓不耐烦了:“嗯。”
山鬼来信里,饲养好的小山鬼要脱离小山鬼的家,单独喂养一段时间。
等时机成熟了,便将饲主的血液、皮肤、头发等混进食物里,供他吃下。
这样得来的小山鬼,他们的身体便独独能勾起饲主的情欲,以此来控制伺主。
每一只小山鬼只能对应一位伺主。当小山鬼咽下第一位伺主的身体的一部分,他的身体便认定了只能引起那位伺主的情欲。
从此小山鬼和伺主深刻捆绑,再也无从改变。
那之后的好多天,野蔓都没有勇气去见东方明。
她提着饭盒,来到东方明栖息的洞口边又停下。这是山鬼为东方明找寻的新的栖息之地。里面只住着他一个人。野蔓就更害怕与他相见,怕他意识已经混沌,先前所有爱恨从此成空;害怕他仍旧清醒,再次对她说出“后悔”二字。
每次鼓起勇气预备着开门,又哭着跳开,坐在洞口,把掺着山妖头发的食物自己咽下。咽下又吐出来。她便咳嗽着打扫干净。
最终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屋子里。
就这么循环了几天。
日光和暖,照在洞口的门上。底下寂静无声。野蔓又一次站在了东方明的栖息地跟前。她有些怀疑,里头是否真的有人,是死是活。
微弱的求救声从深处传过来,落尽野蔓的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久违的声音。
未见到人时,心里只是怕。待听到了声音,心里雀跃起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一面。
野蔓颤抖着手打开洞口:“东方明!”
无人应答。那声音,停下来了。
野蔓疑惑极了,趴下脑袋去看,洞口真深啊,阳光照不到底,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对。近处,有窸窸窣窣的呼吸声,沉闷的,一下一下的。
野蔓的心里也一下一下发毛。
她想起身,身体却异常沉重。于是她只能继续趴在洞口。
一瞬之间,一张脸猛然贴上来,带着阴冷的寒气,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东方明混沌一片的眼睛贴着野蔓的眼睛,紧紧贴着。
野蔓大叫一声:“啊——”她丢下食盒弹开。
东方明一直藏在洞口边缘的石壁上。
食盒掉入洞里。他也只是顺着食物掉下的方位歪了歪头,接着从洞口跳上来。
他的衣服破旧得遮盖不住身体。
野蔓想逃,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一开口,早已带着哭腔:“东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