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了爹娘，她的害怕瞬间减半，轻轻扶着男人的肩膀：“你们不带我去找爹娘，你们带我去哪里？”

她没有得到回答，被抱得稳稳的，最后男人们停在一座公府大门前。

那门真是高，黍离艰难地仰着头，辨认那顶上写的字：“一广日十，这是这座宅子的名字吗？”

那男人终于纡尊降贵地愿意回答她：“一度春华。”

“哦。”

门边老旧的石砖上有不少划痕，带着天然石块的斑斑点点的纹路。两座大狮子通体深灰，大张旗鼓地张着嘴巴，露出舌头。

黍离被男人放下来，她就跑到石狮子身边，将手伸到它嘴里，摸到那石头做的舌头，冰冷的，坚硬的。

黍离不满意这个触感，回头想跟男人们讨论一下，发现那些人早已走出老远。她连忙跑过去拦住：“你们，去哪儿？”

没人理她。

“你们不要我了吗？你们把我送给别人了？”

那抱过她的男人点了点头，犹豫一下，蹲下来哄道：“里面有好多吃的，有糖，你去敲门，他会给你的。”

“我不想吃糖。”

“……你想要别的也有，快去。”

“我不认识里面的人，我不去。”

男人皱着眉，将黍离抱起来，放在石狮子，敲了敲门就转身走了。

黍离急了：“你们真的要把我送给别人，我害怕。”她在石狮子上扭来扭去，可狮子的背太高了，她不敢跳也不敢下去。

看着人越走越远，黍离小声地抽泣起来：“不要走，叔叔，不要走……”

她边哭边伸了伸脚，离地还差十万八千里。黍离闭着眼睛跳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倒没伤到。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最后回头看了看高大的府邸，又朝男人们跑去：“别丢下我……”

她扯着男人的裤子，用力往后拉，那男人的裤子被她从腰上拉到屁股上。

他急忙护住自己，回身看着黍离时有些咬牙切齿：“你跟着我们回去，我就把你丢回小山鬼的家，让你继续在里面吃死掉的小山鬼。”

黍离被害怕了，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总算吓到了。这群人满意了，转身走了。

黍离嘟囔着：“我不想再吃小山鬼了，不想回小山鬼的家。”边说边哭起来，她抹着眼泪，“可是我没有家了。”

她再抬头时，那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开了。

眼前站着个少年，瘦瘦高高的，寒冰一样的脸，凌厉冷漠，一动不动，黍离有些发怵：“这里……是我的新家吗？”

少年不说话，依旧盯着她，面无表情的，那双眼睛看着她。

黍离瞅着，有些不像真人，她正想伸手摸一摸，那少年忽然动了，眦目欲裂，猛地凑近她，黍离甚至能看到他眼睛里有三条红血丝。他张大了嘴，呜呜地发出威胁的声音。

真像，舅舅死前的表情。

黍离的手顿在半空，几瞬过后，她哇地大哭起来，转身跑得飞快，踉跄着抱着男人的大腿，哭喘着：“带我回家吧，回小山鬼的家，我不要吃饭了，我就吃小山鬼。”

那男人不耐烦了，抬脚一甩，将黍离甩出老远。黍离的手掌在地上擦过，却因为寒冷，对疼痛无知无觉。

她继续跑过去，哭得满脸泪水：“我害怕，我不要你抱我了，我……我自己走回家，我自己会走，我要回家。”

男人不耐烦了，手朝后一伸，有人递给他一个大棍子，上面镶嵌着一圈一圈钢钉，闪着寒光的，尖利的。

黍离往后爬了爬。

男人拉着黍离的脚踝拖回来。随着一声惨叫，黍离的腿鲜血淋漓。

她要大哭，男人就捂着她的嘴：“想废掉第二条腿？”

黍离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一点点掉到她流出的血里。她被提着丢到府门前。这回她没法再跑了。

她仰头望，那凶恶的少年早收起了嘴脸，淡漠的表情轻轻挂在脸上，却还是让她打了个寒战。她不敢哭，只能一个劲往后缩。

她移动时，留下浅浅的一条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