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正顺着这句话飘出去,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只手。
骨节分明,因为天气热,冷白的手背上浮着淡淡的青筋,顺着清晰的骨骼线条蜿蜒,透着介于少年与男性力量之间独特的美感。
指尖捏着一小块未拆开的巧克力。
江澈:“把这个吃了。”
“……谢谢。”徐知暖接过。
“别忘了你跟我说的话。”他声音低低的,在奶茶甜暖的空气里,晕开温柔缱绻的意味。
徐知暖怔了怔,点头。
一旁,王橙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她第一次感受到嗑真人cp的快感。
等江澈走开,她才凑到徐知暖耳边,故意压着嗓子,学他刚才的语调:
“别忘了你跟我说的话。”
学得惟妙惟肖,甚至添了几分刻意的暧昧。
徐知暖耳垂一痒,躲了躲,嗔怪:“橙橙!”
“好好好,我错了。”王橙笑嘻嘻地退开。
徐知暖转过身,假装忙碌地收拾台面。
可手心里,巧克力的棱角硌着皮肤,存在感鲜明,轻易攥取了注意力。
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望向窗边又开始画画的少年。
忽地,又想起王橙说的那句话。
——“那你敢说,你对他,或者他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窗外的阳光炽烈,蝉鸣聒噪。
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心跳动的触感,和无处可藏的心跳。
——她不敢。
-
期末考,最后一门数学结束。
唐老师走进教室,交代了暑假的各项安排,接着提到了物理竞赛。每年竞赛都在九月,暑假是最关键的备赛期。
重点班除了极个别同学,几乎都报了名。
包括徐知暖。
7月4号有一次集中培训,唐老师叮嘱所有报名的同学务必参加。
说完正事,才终于宣布了放暑假的消息。
晚上回家的路上,徐知暖点开微信,给秦阿姨转了这个月的钱。
还完,只剩最后三千多了。
好似有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正从肩上一点点滑落。
她不由得舒了口气。
到家,推开门,爷爷弓着背,从卫生间走出来。
这几个月,他又瘦了很多,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脸色蜡黄。徐知暖看到心里难受,鞋也没还,上前搀扶,带他到沙发上坐下。
然后又走到厨房,准备洗碗。
可水槽里空空如也,擦得锃亮,泛着冷光。
“爷爷,不是说了嘛,吃完我洗就好了。”
爷爷笑了笑:“我闲着也是闲着,动动好。你天天学习那么累,回来好好休息就行。”
徐知暖没再争辩。
反正暑假了,她可以在家好好照顾。
视线掠过地面,忽然定在了角落的垃圾桶上。
上面盖了几张揉皱的餐巾纸,像在遮掩什么。
怀着好奇,她走进,掀起纸巾一角。
底下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爷爷,你晚饭没吃吗?”她问。
氛围不易察觉地安静了一秒。
老人笑说:“吃了,只不过天热,没什么胃口。”
徐知暖走回沙发边,看着爷爷瘦得脱形的脸,轻声说:“那我明天早点回来,去菜场买点你喜欢吃的。”
“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爷爷,这周日我要去趟苏市。”
“苏市?怎么那么远啊?”
“我之前报名了物理竞赛,学校组织了统一的赛前培训,要去那边上课。”
老人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好,我们暖暖有出息。去好好学。但也别太累着,注意休息,有事就给爷爷打电话。”
“嗯。老师说,如果竞赛成绩好,有奖金,还可能拿到保送资格。等那时候,”她握紧爷爷干瘦的手,眼里浮起一点光,“我就能有更多时间陪您,带您去别的地方玩了。”
老人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秒。
随即,缓慢点头:“……好。”
-
艺术班的课比普通班多四天。
十二月要市统考,江澈这几天从早到晚待在学校画室。第一天,他放学去奶茶店,王橙说班次调了,徐知暖四点半下班,已经走了。后来几天,也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错过。
仔细算算,他们快四天没见了。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节课,难得没什么事。
江澈早早收拾好书包,结果班主任又把他留了下来。
他带着隐隐的烦躁走进办公室。
“江澈啊,苏市那个培训,你真不再考虑考虑?”老师苦口婆心,“这次请的是美院的教授,机会难得。老师知道你基础好,但多学点总没坏处,你再想想?”
类似的对话,这几天已经重复了好几次。
江澈完全没听进去,视线越过老师的肩膀,瞥向墙上的钟。
已经四点二十了。
他不知道老师说到哪了,匆匆打断:“不好意思老师,我真不去。”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虽然知道徐知暖四点半就下班了,但还是不死心,想去看看。
打车赶到奶茶店,已经四点四十多了。
果然,里面只有王橙一个人。
他暗暗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一道带着疑问、甜润的嗓音,混着初夏傍晚黏稠的风,出乎意料地,拂过耳畔:
“江澈?”
他脚步一顿,在原地滞了滞,才缓缓转身。
徐知暖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莞尔:“你怎么刚来就走啊?”
江澈张了张嘴,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你……还没走?”
“今天跟老板请假,所以晚了点。”
“请假?”
“嗯。我明天要去苏市。”
“去干嘛?”
“我报了物理竞赛,明天要统一去集训。”
江澈舔了下唇,总觉得“苏市”这个地名他好像刚刚听过。
努力回想,才记起,美术生培训的地点也在苏市。
徐知暖看着他有些出神的表情,问:“怎么了?”
江澈回过神,淡笑:“没事,就挺巧的。”
“?”
“我明天也要去。”
“这么巧!”徐知暖眼睛微微睁大。
“嗯,学校给我们美术生组织了培训,地点刚好也在苏市。”
送徐知暖到家楼下,江澈坐上来时那辆出租车回去。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掠过。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喂,老师。是我。”
“我想好了。”
“我觉得您说得对,这种培训还是要参与一下。”
“苏市,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