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知暖吸了口气,“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我看见是我看见,你说是你说。”
潮声不止,气氛再次变得安静。
就在江澈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的时候,少女的声音再次被海风送来。
“她叫秦书南。是我以前,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
徐知暖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秘密藏得太久,像块不断吸水的海绵,压得她透不过气。她忽然自私地想找一个缺口,而江澈,偏偏在这时成了那个缺口。
“她家离我家很近,每次上下学我们都一起走。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她轻扯唇瓣:“直到两年前的元宵节。我爸爸喝了酒,开车去学校,在路口撞上了她爸爸。最终,秦叔叔没抢救过来。”
“而我爸被判了刑,我们家赔了所有能赔的。可我知道,无论多少钱都换不回一条命,换不回一个家。也是从那天起,一切就都变了。我不再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杀人犯的女儿。”
“所以,也是她打的你?”江澈问。
“嗯。”徐知暖点头,“所以我转学来了星海。我以为,只要到一个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那件事的地方,时间久了,就会过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我忘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逃到哪里,它都跟着你,提醒你,你从哪里来,身上带着什么。”
江澈沉默地听着。
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在那个混乱的小巷,人人都避之不及,她却会闯进来。
为什么非要给他一把伞。
为什么所有人看他都带着怕,唯独她没有。
……
因为她淋过雨。
所以,也想给别人撑一把伞。
“不过,也差不多习惯了。”徐知暖淡淡地说。
水光在她眼底晃动,却固执地悬在边缘,不肯掉。
看到她这副样子,江澈心里像被一只粗糙的手攥紧了,然后反复揉搓。
他缓缓抬手,覆上了她的双眸。
徐知暖眼前骤然一黑。
僵了一下,她语带鼻音:“……你干嘛?”
江澈温声:“眼泪也是自由的。”
掌心下,少女纤长的睫毛簌簌颤了几下,然后恢复平静,顺从阖上,温热湿润的液体滑过他干燥的掌心,无声坠落。
压抑的啜泣声,在黑暗的庇护下,断断续续泄露。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有时候,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欠她。”她哽咽着,字句被眼泪打碎,“开家长会那天,本来是妈妈答应去的。可那个时候他们吵了一架,妈妈走了。我没办法,我只能……只能让爸爸去。我……我不知道他那天喝了酒。”
“所以,每次秦书南对我说,‘是你爸爸害死了我爸爸’我就觉得,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他去,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泪水浸湿了他整个掌心。
“徐知暖。你听好,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和你没有关系。”
他声音沉缓,像在呼啸海风中,稳稳扎下根的古木,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酒后开车,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他可以说‘我喝了酒,不能开’,但他没有。最终酿成灾祸,是他自己的原因,不关你的事。你做得已经够多,也忍得够久了。没必要,把不属于自己的罪责,硬扛到自己肩上。”
他稍歇,语气放缓,“就像你说的,别因为那些事,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觉得自己有问题。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慢慢放下手。
少女眼睛红肿,眼泪凌乱地淌了满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徐知暖。
但也只有这样的她,能让他感到心安。
“暖暖。”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徐知暖的啜泣停了一拍。
“你不该是这样的。”
“那我该……是什么样?”她抽着气,声音发颤。
江澈扬唇,徐徐道来:“应该是明媚热烈,自在无忧的。只有这样的人生,才配得上你。”
知暖,知暖。
他想。
这个名字,不该是知道温暖,却只暖别人。
而应该是,知道温暖,先暖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