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苒用力点头,语气笃定,“特别有名。而且有名到,没人喜欢他。”
“为什么?”徐知暖下意识问。
“说好听点,那叫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说直白点嘛——”周苒停了两秒,在脑子里搜刮一圈合适的词,“就是孤僻,性格也古怪。我好像就没见他和谁走得特别近过,总是一个人待着,冷冰冰的,看起来还很凶。”
“孤僻……?”徐知暖跟着重复了一遍。
她觉得这个词或许有点夸张。
无论是那个雨天,还是这一次,她都能感觉到,江澈这个人,外表和内里,其实不太一样。
“当然啦,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周苒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反正单看他今天送你去医务室这事儿,就说明他人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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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徐知暖本来打算去找江澈还衣服,结果到那边一看,整个A班教室都没人。问了隔壁班的学生才知道,他们下午集体出去采风写生了,不在学校。
还衣服的事只好暂且搁下。
回到家,徐知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一片深蓝的头像,慢吞吞打字。
【今天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
发出去之后,屏幕安安静静的。
她也没干等着,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写作业。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机身才“嗡”地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江澈:【没事。】
徐知暖扭头看了眼晾在阳台上的那件蓝色校服。
她不确定江澈是不小心落下了,还是为了帮她……反正拿回来就顺手洗了一遍。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字:【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校服还给你。】
这次回得很快,看来是忙完了。
江澈:【明天。】
明天是周六。
徐知暖顿了一下,指腹在屏幕上悬了悬,又敲:【那你定个地方?我给你送过去。】
江澈:【你上次出去办事的地方。】
Nuan:【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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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气温比昨日回落了点,天空是浅淡的灰白,偶尔吹过来一阵小风。
徐知暖撑着一把伞,手里拎一袋橘子和一个白色纸袋,里面是校服。
等她到时,江澈也已经到了。
他靠在一面老旧灰墙前,黑T黑裤,身量高挑,微微低着头,细碎的刘海半遮着眉眼,面部轮廓隐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厉。
如果不接触过,大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孤僻冷淡的人。
徐知暖小跑了两步。
听到脚步声,江澈抬头,直起身,往前迎了迎。
徐知暖在他跟前停下:“对不起啊,路上有点堵。”
“没事。”
“昨天,真的谢谢你。”
“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那不一样,”徐知暖弯唇,“道谢这种事,当然要当面说!”
说着,她把纸袋递去,江澈接过。
微风漫过街巷,少女的发尾跟着飘起来几缕。原本平乏的空气里,忽然漾开一丝淡雅的薰衣草香,混着橘子清甜的香气,悄无声息地萦绕在鼻尖。
江澈拎起袋子,凑近闻了闻:“你洗过了?”
“嗯,”徐知暖解释,“我怕昨天弄脏了,就洗了一下。”见他沉默,她心里微微打鼓,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你要是——”
还未说完。
江澈嘴角微勾,喉间溢出一声低浅的气音,像是在笑。
徐知暖一脸惘然,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脸颊覆上薄热:“……怎么了?”
“徐知暖,”他慢悠悠道,“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徐知暖张了张唇:“哦。”
所以是嫌她话多?
沉默间。
她垂眼盯着地面,又想起自己刚刚问的问题。
他还是没说,是不是不喜欢。
要是不喜欢,她可以……
“没不喜欢。”江澈忽然出声,截断了她后续的想法。
徐知暖一怔,眼睫颤了颤,抬头。
对上的是少年冷漠的黑瞳,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江澈没必要说谎。
也就信了。
她点头,莞尔回应。
“行了,”江澈懒声,“衣服拿到了,我先走了。”
“好,拜拜。”
徐知暖看着他转身,又恍然想起什么,连忙追上前一步,“等一下!”
江澈停步,疑惑看她:“怎么了?”
“这个给你。”徐知暖将手里那袋橘子递到他面前,笑容明亮,“就当是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还有你的校服”
江澈微怔,看着面前的少女。
风徐徐吹来,拂起她垂在肩侧的黑发,发丝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向着光的那一层被染成了浅浅的金棕色,连带着她小半张白皙的侧脸,都笼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圆眼像两瓣刚刚剥开,饱含汁水的橘肉,清甜,不带一丝酸苦。
风稍歇,几缕碎发粘在她眼睫上,簌簌颤了两下。
然后被她抬手拂开。
江澈喉结轻滑,接过那袋橘子,低哑道:“……谢谢。”
“那我先走啦!”徐知暖朝他笑着挥挥手,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江澈在原地短暂一凝,跟着转身。
鹅黄色的身影在灰扑的街景中不断向前,像一簇误入黑白胶片里的暖色,即将要消失。连带着心里某处,也像被剥走的橘肉,只剩下空荡的躯壳。
连他自己都还没理清那股空洞是什么,脚步已经先追了上去。
“徐知暖!”
他喊了一声。
江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那天上午,少女忽然在他眼前晕倒时,心里涌起的那阵兵荒马乱。而此刻的心情,也好似手心拎着的那袋橘子,不断下坠。
而这股往下坠的念头是——
不想让她走。
纤细的背影应声停下,慢慢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澈亮通透,盛着浅浅的疑惑。
空气停滞了一瞬。
几秒后,他听见自己说,“要不要去看看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