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瑜终于把视线从白栀身上挪开,看向周林路。
他扯了扯唇,脸上笑容懒洋洋,漫不经心,带了点故意的挑衅,慢悠悠道:“不要。”
说完,目光又飘回白栀身上,看着她泛红的,更像年画娃娃的脸,不紧不慢道:“我只要这个妹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白栀能清晰感觉到,四周其他人目光都聚向她。
好奇的,探究的,看好戏的。
她听到,炸鸡男无意识的,或没憋住的低笑。
还有,不知道谁小声嘀咕:“……又开始了。”
白栀站在那,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脸越来越烫,开始有点火|辣辣的痛感,手心不停冒汗,心脏在胸腔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白栀张嘴,声音卡在喉咙,过了两秒,才终于找回,“我,我走了。”
很小,很抖,几乎不成调。
然后,她捏着那个小饼干,另一只手抓起旁边一瓶矿泉水,转身,几乎逃跑一样,飞快冲回小包厢。
然后,“砰——”一声,门被她用力关上,发出闷响。
走廊的白光被隔绝在外,小包厢重新陷入昏暗。
白栀背靠门板,一下又一下深呼吸。
手中矿泉水瓶冰凉,却被她过高的体温烫成温水,塑料包装的小饼干被她攥在手心,发出细微声响,几乎快捏碎。
白栀偏头,耳朵紧贴门板,好像听到客厅隐约传来笑声。
很模糊,听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玻璃。
周林路语气有点不耐:“行了,别闹了。”
沈京瑜漫不经心笑道:“开个玩笑嘛……”
白栀靠着门,缓慢滑坐在地面。
脸上热度稍降,心脏又轻又重地跳,像拉扯。
少年琥珀色的眼,低沉得沙哑的笑,漫不经心的话——
我只要这个妹妹。
像根细小的针,扎进她心脏。
不疼。
但痒。
想挠。
但挠不到。
令人坐立不安,甚至心慌意乱。
白栀把脸埋进膝盖,闭上眼,在心底道。
算了。
别想了。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
******
白栀靠着门板,坐了大概十分钟。
脸上热度全褪,心跳终于平复,手心的汗干涸,变得黏糊糊。
她低头,松开手,看着手心。
那个独立包装的小圆饼干已经被她攥得变形,塑料包装皱成一团,里面饼干大概全碎了。
矿泉水瓶完好,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下淌,冰冰凉。
白栀撑着墙面站起,腿有点麻,扶着墙,缓了缓,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她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喝。
水是冰的,流进干渴得黏糊的喉咙,带来有点刺痛的舒爽。
白栀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才停下,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拆开小饼干包装。
果然,碎了。
碎成好几块,散在塑料薄膜,有的碎成渣,没法再吃。
白栀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盐味,很淡的咸甜口感,很脆,但不硬,入口即化。
她小口小口吃,每口都嚼很久,像完成仪式。
吃完碎掉的小饼干,不知道干嘛,开始发呆。
目光没焦点,望着对面墙上的抽象画。
几道扭曲的线条,几种混乱的颜色,胡乱拼凑。
看不懂,也懒得看懂。
过了会,外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还有陌生声音客气的询问:“这些都不要吗?”
应该是他们吃完,叫了服务员收拾。
白栀竖起耳朵,认真听,勉强能听到。
“嗯,都不要。”周林路的声音,很淡,但很明朗,像潺潺流水。
“炸鸡,我的炸鸡,还没吃完呢……”炸鸡男的声音,很尖,有点刺耳。
“需要我喂你吗?”沈京瑜的声音,有点哑,像沙子轻磨,听得耳朵发麻。
然后,一阵收拾的声响,椅子被挪动,脚步来来去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外面重新安静。
午饭时间彻底结束。
白栀继续坐回床沿,望着那副抽象画走神。
时间过得很慢,像被拉长的糖丝,一寸,又一寸,黏腻地流动。
她能看到,阳光在墙面缓慢移动,从画框顶端,移到画框中间,从明亮变柔和。
突然,白栀觉得,这样好没意思。
她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是默认壁纸,一片深蓝色夜空,点缀几颗星辰。
白栀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一个单机小游戏。
很简单的消除游戏,有糖果,还有小动物,色彩鲜艳,音效活泼。
她以前玩得不错,能打到很高的关。
但,现在手指越来越笨,反应也越来越慢,玩了两局,就输了。
白栀沉默好一会,退出,点开另一个,俄罗斯方块。
这个更简单,只需不停旋转、移动和消除。
她玩得很慢,很专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认真滑动。
一局。
两局。
三局。
……
方块层层堆积,“哗啦”一声清空,然后重新开始。
很重复,很无聊。
但能让她暂时忘记时间,甚至自己。
忘记自己是谁,在哪,要面对什么。
只需盯着屏幕,移动手指,消除方块,累计分数。
虽然,她很清楚,这些分几乎没任何实质意义。
不知道玩了多久,白栀感觉,脖子开始僵硬,手指开始发麻,正想活动一下。
突然,屏幕卡了下,手机震动。
“嗡——嗡——”
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白栀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缓了两秒,垂眸,一看,愣住,心跳停了半拍。
屏幕显示:妈妈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