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坐回凳子上开始回忆。
“庄户人家,磕磕碰碰的也常见,灵儿也没放在心上,可是没几天,这口子非但没见好,还开始化脓流水,我拿水帮她洗了好几次,不但一点不见轻,灵儿的腿,开始发黑发烂了。”
“我找了大夫,开了几副汤药,钱花了不少,可是灵儿的腿却丝毫没见好转,邻居见我着急,便让我来寻孙大仙,说他很有道行,孙大仙来看了灵儿,说她是被水鬼缠住了腿,必须用盐才能降服水鬼,无奈家中盐不充裕,他只能用水搅拌了盐,冲了伤口,还给画了两道符。没成想,灵儿竟然退了烧,原本孙大仙跟我约定三天后再来的,可是迟迟不见他身影,等我找去沈家村的时候,才知道,是......”
货郎瞟了山月一眼,又垂下眼帘。
“是姑娘不让孙大仙再出来了。”
山月虽然面上生气,但是货郎说的话,她却听进去了。
山月心中暗自将事情从头到尾捋顺一遍。
首先,货郎他媳妇到底怎么伤的?
河里,有可能是鱼虾或者水蛇咬了一口,也有可能是河底有铁器或者尖锐的物品划了一下。
无论是怎么伤的,听货郎后面的形容,他媳妇后来应该就是感染了,而且很严重。
可是孙大仙怎么操作就让她好转了呢?
盐?
“用水搅拌了盐,冲了伤口......”山月回想货郎刚刚说的话。
盐加水,不就是简易的生理盐水嘛!
生理盐水冲洗,冲掉一部分脏东西,稍稍控制住了感染,所以货郎媳妇发烧的症状就缓解了。
货郎的故事讲完了,柳含茵和外婆也是一阵唏嘘。
既为货郎媳妇身患重病表示同情,又为货郎对媳妇的不离不弃表示感动。
“月儿啊,娘看,这货郎也不容易,何况人家方丈都说了,这事,还得你管,要不,娘陪你去货郎家看看?”
柳含茵一边小声的跟山月商量,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去看看不是不行。”
货郎一听这话,只觉得喜从天降,赶忙起了身,又给山月做了个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可是,我有言在先。”山月抬起头,盯着货郎瞧。
“你说!”
“我只去瞧瞧,具体能不能治,我心里也没谱,要是我治不了,你可不能怨恨我。”
山月看出这个货郎是个轴人,万一自己真没能把她媳妇治好,货郎走了极端,那可得不偿失。
“你放心,生死有命,我能看得开。”
“还有。”
“我要是把你媳妇治好了,你拿什么报答我?”
山月无利不起早的本性又暴露出来。
“月儿,你这孩子!”柳含茵轻推了山月一把。
柳含茵本想着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上一把,可不知怎的,自己生了个钻进钱眼儿的闺女,什么事情都得挣上一笔。
货郎涨红了脸。
家里给灵儿看病,已经花了不少钱,那孙大仙更是狮子大开口,本就不富裕的家里,现在也算穷的叮当作响,眼下还能拿出什么当做酬劳呢?
山月看出货郎的窘迫,心中有了一丝不忍。
“这样吧,先欠着,以后你能力允许了,帮我一个忙。”
货郎一见山月答应了,激动的手足无措,赶忙应下。
“好好好,别说一个忙,十个忙也是帮得的。”
两人说定,一行人便离开兴隆寺,直奔货郎家。
货郎住在镇子里,虽说是镇,房屋整齐,道路干净,让山月很是羡慕,什么时候才能从山上搬下来啊。
走来绕去,一个临街的小巷子里,货郎推开了一户房子的院门。
一个不大的小院,两间小平房,收拾的整整齐齐。
货郎前面带路,伸手推开房门,就听见里面一个略带疲意的声音,“孟郎,是你回来了吗?”
货郎快走几步,进了里屋,见媳妇收拾的还算妥当,便又回了身,挑开门帘,将山月三人让进屋里。
“灵儿,这是我给你找的,专门治你病的仙,额,姑娘。”
货郎的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弯,终于绕了回来。
叫灵儿的女子缓缓回过身,一张消瘦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四下打量着山月三人。
“我先看看伤口吧!”山月对着货郎道。
货郎上前,将灵儿的腿从被子里挪出。
“啊!”灵儿低声痛呼一声。
“我轻点,轻点。”
一条腿,裹上了层层布条,里面渗出的黄色液体将布条紧紧的粘在一起,每揭开一层布条,灵儿就痛的呼叫不止,终于见到伤口的时候,灵儿额前,已经布满汗珠。
与此同时,一股恶臭味布满屋子。
山月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上前查看,伤口溃烂,流脓,接着又用手指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烫发热,万幸没有气泡溢出。
需要清创加抗菌治疗。
清创行,这抗菌......
最近需要消毒抗菌的怎么这么多。
山月脑中灵光一闪,陆猎户那里还有自己制作的简易抗菌药呢,对陆猎户有效,对这个灵儿,没准也有效呢。
想到这,山月跟货郎说了需要回家准备药物,两日后,才可以给他媳妇治疗。这期间,用烧开的水,加上些许的盐,晾凉后,每日冲洗伤口,再用干净透气的布,包裹好,每日更换。
货郎千恩万谢,既然时间已经约定好,山月她们便张罗着要回家去。
“那两日后,我去村口等你们。”货郎低头,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那就两日后见!”
山月刚要转身离开,却一眼瞥见货郎家墙根下种着几株植物。
竟是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