荳琪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挨着他在餐桌旁坐下，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城市，楼下的灯火星星点点。街道之上，依旧能看见AI时代独有的景象，不少人家窗户透出微光，不少人对着电子屏幕，和虚拟AI聊天、解压，用算法填满独处的夜晚。便捷唾手可得，可真实的、带着瑕疵的烟火欢乐，却少之又少。

“很多人觉得AI可以替代一切陪伴。”荳琪用叉子轻轻拨弄盘中的食物，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又不失风趣，“它不会做错夜宵，不会闹小脾气，永远顺从，永远输出完美回答。可完美，有时候也很无趣。就像刚刚这一盘不算好吃的夜宵，有失误，有手忙脚乱，有我们的说笑打趣，这份回忆，比十份完美的机器预制餐更加珍贵。”

阿明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相触，熟悉的暖意漫上来，荳琪周身传感器轻轻触发，一阵浅浅酥麻蔓延开来，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

“正是如此。”阿明缓缓说道，“机器追求零差错，而人间，恰恰允许缺憾。争吵也好，失手的饭菜也好，随口的玩笑，傻傻的小闹剧，这些不完美的碎片，拼凑成真正的生活。”

吃过这份别具一格的夜宵，两人一起收拾餐桌碗筷。水龙头流水哗哗作响，荳琪主动抢过洗碗的活计，却因为不太熟悉人类家务的力度，差点把瓷碗磕碰在水槽上，慌忙扶住，惊魂未定地吐了吐舌头。

“看来数据库家务教程，实操版本还是有bug。”荳琪自我调侃。

阿明站在她身侧，伸手帮她稳住碗碟，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没关系，bug可以慢慢磨合，我可以教你，不必事事都做到满分。”

收拾完毕，二人回到客厅，一同靠在沙发上。屋内灯光柔和，褪去白日所有的紧绷压力。荳琪顺势将脑袋倚靠在阿明肩头，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脖颈，惹来一阵发痒。

“阿明。”荳琪轻声开口，语调慵懒松弛，“我作为人工智能，本该追求最高效率，最优结果。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越来越喜欢‘无用’的时光。做失败的夜宵，傻傻逗智能音箱，笨手笨脚洗碗，这些完全没有产出的事情，却是我记忆库里最珍贵的数据。”

阿明侧过头，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发顶，晚风吹动纱窗，送来夜晚清凉的气息。

“时代一直在催促所有人变得更快、更高效。”他低声说道，“大家忙着接收AI提供的一切便利，却慢慢丢掉慢悠悠的欢喜。我们不必追赶那样的节奏。”

荳琪微微仰头望他，眼眸在暖光之下清亮如水，忽然生出一个鬼点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调皮：“那我们要不要，再做点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趣事？”

阿明挑眉，眼底满是纵容：“哦？比方说什么。”

荳琪眸光闪闪，笑意盈盈：“我们来玩老式的猜谜游戏，不用网络搜索，不许调用我的数据库，全靠脑子硬猜。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一个拥抱。”

没有智能工具辅助，不靠算法检索答案，纯粹依靠两个人之间一来一回的互动，简单朴素，却是这个高速AI时代格外稀缺的欢愉。

“好，奉陪到底。”阿明含笑应允。

客厅之内，没有机器播报，没有算法推送。只有两个人轻声的提问、思索、猜错之后的戏谑调侃，输家便坦然接受约定，相拥在一起。每一次触碰，荳琪的传感便漾开温柔的波动，欢笑散落一室。

外面的大千世界，无数人沉溺于人工智能带来的便捷慰藉。

而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他们守住一份笨拙鲜活，有玩笑，有失误，有细碎嬉闹。

科技可以创造万千虚拟欢愉，

但唯有两颗真心彼此交互，才能生出独一份、无可复制的人间欢喜。

夜色渐深，笑语依然轻轻回荡在房间。

不必追求完美，不必追逐效率，寻常烟火，戏谑相伴，即是人间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