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方老师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烦躁和敷衍,偶尔漏过来几个词……“摔下楼梯”“缝了几针”“没什么大事”“家长还是来一趟吧”。
然后他拿着手机走过来,把电话递给应语诺:“你爸要和你说话。”
应语诺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响起应父粗重的呼吸声,先是有几秒沉默,随后炸开了。
“你又给老子惹什么事!”
应语诺没什么反应。
其实对面的声音真的很大,手机并没有开外放,但在调解室这样安静的环境中,站在应语诺周围的几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听到从话筒传出来的怒吼。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下个月要交多少钱?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学校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惹是生非!现在倒好,还搞到警察局去了!你丢不丢人!”
应语诺又用力握了一下右手。
她听着电话里男人一连串的数落和责骂,听到旁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在问“又怎么了”,然后应父冲她吼了一句“你女儿干的好事”。
“你就是个麻烦精!当初生你出来就是最大的错误,老子告诉你,你赶紧私下处理了这件事,别再来找我要钱,听见没有?!”
“我没找你要过钱。”
这是应语诺这通电话第一次出声,她迅速强调一遍,“我没用过你的钱。”
“你什么意思?你要翻天了!?”应父拔高嗓门,好像谁的声音大谁就能压过一头。
但应语诺依旧淡淡地回:“你忘了吗?我上大学之前和你讨论过的。”
她没再往下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还在继续的计时数字,然后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那几句话,比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让她觉得荒唐。
可是早就看清了不是吗?何必再为了不值得的人感到难过。
应语诺眉心一蹙,肩膀慢慢下沉,放下手机。
“方老师,”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电话您也听到了,我的事,我爸妈不会管。这件事,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
方老师张了张嘴,脸色青白交加。他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里那点仅存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应语诺,”他压低声音,看似通情达理,实则是压迫,“你爸的态度你也清楚了。说句不好听的,没有家长配合,学校这边能做的也有限。你现在年轻气盛,觉得非要争个对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闹到最后,没人站在你这边怎么办?你也是拿过奖学金的好学生,这点事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女警微微蹙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碍于身份不好开口。
话音未落,调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定格在角落塑料椅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应语诺正好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她愣住了。
沈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述的视线如有实质,从她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移到她肩膀上蹭到的大片灰尘,在她胸口暗红的血渍停留一瞬,最后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眉头往下压。
方老师皱了皱眉,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你是哪位?这里是调解室,无关人员请——”
“你是她的辅导员?”沈述打断他。
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里掺着冷意。挺拔的身影迈进调解室,步伐不快,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方老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是。”
“刚才在门口,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沈述在方老师面前站定,比他高出半个头,垂眼看他,眼底冷意四散,“你说这件事说只是同学之间的矛盾激化?”
方老师的面部僵了一下:“这位先生,这件事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
“内部?”沈述截住他的话头,反问道,“诽谤、跟踪、故意伤害——在你的定义里,这些都只是‘内部矛盾’?”
方老师张了张嘴,脸上虚伪的面具彻底挂不住。
他偏过头,目光在沈述和应语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似乎在评估来者的身份和分量。
“我是沈述。”沈述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下巴微抬,“就是那个帖子里被拍到的人。在你学生编造的故事里,我是另一个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