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桐六神无主间只好暂且给他上些金疮药,然后下山去松云阁找孟眠冬。
“可是谢桐。”孟眠冬说,“你还没有回答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阵法?”
这夺人性命的阵法分明是魔修的邪术!
谢桐却只能摇头。
他还未从大喜大悲中抽身出来,只是坐在榻边沉默。
孟眠冬同样沉默片刻,问:“师兄他知道吗?他知道他生下来的孩子是用来……”
用来行邪法的吗?
谢桐低着头。
他的衣袍上乍然落下两滴泪,炸开两朵水花。
“他知道。”谢桐闷闷地说,“他一直都知道。”
现如今看来,反倒他们之间的事情十分可笑。
林望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在他们二人中牺牲一个的?
一开始他要这个孩子就是为了今天吗?
原本死掉的会是谢桐……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会比知道谢桐的死更伤心吗?
反正他也不远了。这个法子本来是用来解决他失魂的毛病,再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不出几月他便会……
还送了他们孩子的命……
孟眠冬沉默了许久。
外头还下着雨。这场雨从孩子出生前就下着,到他死去也没停。
终于,孟眠冬说:“无论如何,门内需要一个交代。”
林望秋与徒弟通奸需要一个交代。掌门重伤需要一个交代。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需要一个交代。
未来不远的谢桐的死,也需要一个交代。
孟眠冬低着头,说:“看来这个法子是失败了?师兄他的身子撑不住短时内再一次生育。”
他低着头,冷冷笑了一声:“把你劁了倒是可以断绝后患。”
孟眠冬不常说笑话。他是直来直往的性子。
当他也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走吧,谢桐。”孟眠冬说,“别死在这里。”
林望秋不会想眼睁睁看着他自己失独又孀居的。说成笑话和变成现实,中间总要有个分界线。
孟眠冬说:“你是师姐的孩子。我们把你养大成人,我们不欠她的了。”
孟眠冬抬起头看向他,道:“掌门师兄重伤,林师兄还未苏醒。我孟眠冬做得了这个决定。”
“回去瞧瞧他……拿了你的东西,快走吧。别让他知道那是他看你的最后一眼。”
……
谢桐骤然睁开眼。
林望秋还未醒。他累坏了,眼眶还肿着。
殿里没有燃烛,朦胧间,他却像是看见了林望秋垂下的眼睫。
他光洁的额头,柔软泛红的眼皮,还有眼睫上那颗可爱的小痣。
谢桐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凑上去吻那颗痣。
还好,林望秋还在这里。
从那件事之后他做了两年的噩梦。如今终于可以重新把他留下来了。
林望秋皱了眉头,费劲地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嘟囔:“你又要做什么?”
“没什么,师尊。”谢桐说,“睡吧。”
林望秋哼了一声,翻过身卷了被子把后颈遮住,背对他睡了。
谢桐看着他黑暗中的背影。
他瘦削的脊背,他凹下的腰线,他顺滑乌黑的发丝……
谢桐用目光在黑暗的半空中描摹他身体的曲线,嘴角噙上一抹满足的微笑。
只是这难得的温情骤然被一声鸟鸣打断了。
谢桐冷下脸来。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从推开的窗缝里离开。
来人在树上看他。他借着月光冷冷地看着,问:“你又有什么事?”
来人跳下树梢,在他面前落脚。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那可怜的小鸿儿,究竟要在他可怜的祖母处待上多久啊?”
那人瞧瞧主殿,调笑道:“孩子的亲娘不是已经来了么?”
谢桐冷哼:“也只有你会用可怜来形容那个人。”
那人笑眯眯问:“不可怜吗?话说回来……我听说阿秋想见我。”
谢桐压下眉头看对方半晌,道:“你最好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否则。”
对方全然没被吓到,笑问:“否则?”
谢桐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好好好。你欺负了我夫人,花了那么久就为了从人家嘴里撬出几句话。现在你可是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为了鸿儿,我根本不会留下你。”谢桐道,“你‘夫人’也是这么希望的。”
对方脸上依旧是笑意。
“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崽子对我动手。上一代的事情你少管。”
谢桐道:“我的事你也少管。亏待了鸿儿,我自会要你好看。”
对方咂嘴:“亲生的看着恶心,亲生的亲生就是乖宝宝了。这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