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米走出电梯,推了推鼻梁骨滑落的眼镜,途径同事们的工位,余光发现每一位桌上都摆着同样的咖啡。
看来是有人请客。
初来乍到,为了给身处同个职场的同事们留给好印象,请客行为极为正常。
吕米推开秘书办公室的门,脚步顷刻间顿住,手竟一时忘了从门把挪走。
唐酒懒懒靠在办公座椅,指尖捻有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见到有人进入,她没有过多惊诧,内心波动渺渺,像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唐酒含着笑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吕米,先是礼貌问候道;“你好啊!”然后拿起玫瑰往吕米眼底晃了晃,“我说了,我们是同事,怎么样没骗你吧!”说完,她把去掉尖刺的玫瑰花根茎塞到吕米掌心。
双手短暂交叠不过两三秒,温暖碰触冰凉,一瞬间好似什么被捂化了......
“你好。”吕米收回短暂的无措,隐藏掉一团乱麻显露的错愕,绕过唐酒,走进到她的专属办公位,将玫瑰花插进花瓶。
然而就在吕米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文件,可谁知道自来熟的唐酒不肯放过她。唐酒双手撑桌,俯视着她,声调软绵:“吕秘书今晚要不要去聚餐?我请客哟!”
“抱歉,我还有事。”吕米即便再怦然心动,仍旧会拒绝掉她不喜欢参加的场合,聚餐如同应酬,即便是玩出花来她都不会开心,还是不去煞人风景了。
唐酒有一双能够轻易窥探人心意的眼眸,轻轻扫过吕米的额头、鼻子再到嘴唇,善解人意道:“那既然吕秘书不喜欢参加聚餐,但总要给我个单独请吕秘书吃饭的机会吧,我们一同共事,低头会见,抬头也会见的,关系要处好。”她顿了顿,把选择权交给吕米,“吕秘书觉得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吕米再拒绝就真的很不懂人情世故了,“可以。”
转身前,唐酒瞟到吕米快要烫熟掉的耳垂,心里的得意喜悦感高了八度。
过了一会。
“给你的咖啡,你的这杯和别人不同,我特意点独一份。”唐酒语气谦卑,解释道:“毕竟咱俩时常见面,我初来乍到工作上难免会有不懂的,到时候恐怕还得多多前来叨扰吕秘书,你可不要嫌烦。”
吕米故作淡定道:“不会。”
晚上七点,商圈中心的烤肉店,人满为患。
唐酒打完和母亲大人的黏糊电话后,用力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呼一吸全部是烤肉散发的香味。
“唐秘书,这里。”有人和她招手。
“来了。”唐酒走过去坐下前环顾一圈,发现某人说不来,还真不来。于是明知故问道:“吕秘书不来吗?“
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孩说:“吕秘书一般不参加聚餐,问她都会被拒绝的。”
另一个女孩接上:“唐秘书你刚来不清楚,吕秘书人一向淡淡的,不大会和他人主动聊天什么的。另外她可能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所以会被拒绝也情有可原。”
“噢~是吗?”唐酒边笑边心想:“不主动和人说话啊,看来我......是那个例外。”
与此同时,吕米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上一秒拎在手的电脑包,下一秒被无情甩去沙发,她赤脚踩过地毯,泄力倒向软弹的沙发。
忽然有一只毛绒团子凑过来,急切表演转圈,寻求关注。
“盼盼。”
盼盼是吕米捡来的三花流浪猫,发现的时候它浑身湿漉漉,毛发被坏人倒上大片粘稠的胶水,小小身躯蜷缩在散发恶臭的垃圾桶里,堪堪露出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凝视她。
在自己都需要靠打工挣钱维持生活运转的时候,吕米最后还是油生心软带它去医治,把它带回家。给予了盼盼自己未曾得到过的温暖。
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流浪讨口饭吃的日子,吕米懂。
不过没多久,盼盼跟随吕米从五十平米的小蜗居住上了一百多平米,三室一厅的房子。
一间作卧室,一间作猫舍,一间是书房。
就这样,两个曾被抛弃,曾被伤害过的人和小猫,相互结伴生活给予对方温暖,那些个冷气噬骨的冬天好似没那么令人发抖了。
吕米有长期阅读习惯,书房书架陈列了上百本书,而床卧室床头柜摆满了近三个月以来她阅读过的书籍,每每翻开一本,书页之中会夹杂便签纸亦或是铅笔留下的浅灰色批注。
处理完一些杂余工作,等吕米洗漱完毕出来,墙上挂钟时针转到数字十。吕米抓头钻进温暖的被窝,脸上敷着面膜,打开前不久逛书店买的新书,细细品咂起来。
不同于孤寂的另一边,凭靠一场饭局便轻而易举收获好人缘的唐酒买完单之后,挥手跟新同事们告了别,坐上回父母家的车。
唐酒系上安全带,双手绕到后脑勺,一把将束发皮筋扯下,一头栗棕色卷发披散,身子逐渐放松下来贴紧椅背,路到后半程,人快接近葛优躺了都。唐酒解闷刷了几条信息,随口向司机问道:“刘叔,我哥回来了吗?”
刘叔从前是唐德青的专属司机,后面他退了下来,出行不再频繁,所以现在更多是唐家父俩人共用一位司机,所以关于家里人的行踪,问刘叔总不会错。
“没有,谦淮有阵子没回家了。”刘叔说。
唐酒撇了撇嘴,“我好久没见他了,忙什么呢到底。”
唐家原本是住在市中心的别墅,但不知道她老爸怎么想的,突然搬去接近城郊的地方,说人少,空气清新,质量好。得亏唐家有产业,能让唐德青任性,为所欲为。要是换做朝九晚五拿工资生活的,就是空气再清新堪比仙气,都比不上迟到扣工资焦虑心慌。
眼下,唐酒属于后面那一类人,所以她对于唐德青提出回家居住的请求,婉拒得心安理得。入职泊易前,唐酒早在上下班通勤只需十五分钟的地方租了个房子,每月房租由她哥唐谦淮倾情赞助。
“房租我包了,以防你工资负担太大不够花,夺命连环call我转账。”这是唐谦淮两个月前当面对她说的原话。
唐酒得了便宜,剩下一个劲儿乖张点头。
唐酒见到家还有段距离,重新打开手机,瀑布一样的群消息喷薄而出,99+的红点滑掉消失没多久又再度卷土重来。刚加入的同事小群内热闹非凡,那些个上班时间坐在工位上摆副苦脸,死气沉沉的人,一到下班时间仿佛重获新生,话唠属性附体。
唐酒粗略浏览了下群内聊得热火朝天的话题,不大兴趣。反倒点进右上角的三个点,画面迅速转跳出所有群员。本群因为不算作公事公办的工作交流群,大家比日常见到的更有富有生机,也会有更多人潜水,只看不参与。
对于唐酒刚加入还未开拓社交圈,广加群友的人来说极其不友好。没有备注,上下滑动全是一溜的微信名,完全相当于匿名制。
唐酒极其郁闷关上手机,想到方才聚餐有人提到:“吕秘书不大爱看手机,不知道她人到底有没有进群。”
“进了呀!”
“进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拉的,不过鲜少会在群里说话,也不怎么发朋友圈,我唯一一次见过吕秘书发朋友圈,就是拍她养猫咪,就她现在头像的那只三花小猫。”
“话说回来,我到现在都没加上吕秘书。”有人说,
“那你们私底下怎么找她?”唐酒看似很随口一问,脸上依旧维持着淡然友善的笑意,但这往往是她通常迷惑人,让人感知她没什么恶意,故意显露亲近好说话的假象。
“打电话呗。”角落的女孩肉没咽下去,口齿不清的说了一长串话:“倒没她们说的那么夸张,吕秘书不爱看手机,但是加上了联系方式给她信息,只要看到都会回复,再无厘头都会。像我之前······”
话音戛然而止。
唐酒想听她继续说下去,无奈女孩被男朋友突如其来的电话喊走,人走出座位跑清净地方煲甜粥去了。
唐酒给自己立下目标,打算一举拿到吕米的联系方式。事不宜迟,明天就麻溜行动,可坏就坏在明天是周末,“啧,周一一定统统拿到手。”
车子停在唐家别墅大门前,唐酒下车转身和刘叔叔道别,推门走了进去。
“宝宝,你回来啦。”聂珍女士说。
唐酒弯腰换鞋,又听她说:“饿不饿啦?要不要我下点馄炖给你垫垫肚子,你老爸新鲜包的。”
“不用,刚和同事结束聚餐。”唐酒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一双娇嫩从未下过厅堂的双手捏了捏她软嫩白皙的小脸,聂珍轻轻摆弄女儿的脸庞,心疼道:“怎么又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