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夏天,是一年里最忙的时节。各地订单接踵而至,潮水般涌来。沈青的研发部赶制萤石灯,江上月的质监部严谨检测,周满的推广部日夜发货,程知白的教学部排课不停,赵铁牛的后勤部忙前忙后,保障所有人的三餐温饱。
林朝夕从早到晚连轴转,像一枚不停旋转的陀螺,穿梭于各部门之间,协调进度、解决问题、调整方案,片刻不得闲。
裴无寂每日傍晚,总会准时出现在她的工作室。一壶热茶,安静落座,不多言语,只静静饮茶。她忙得顾不上喝,他便不急不催,只等到茶凉,再默默换一壶新的。等她想起时,杯中茶永远温得恰好。
一日傍晚,他带来一壶新茶,桂香清甜,沁人心脾。
“今年新采的桂花?”林朝夕端杯轻嗅。
“嗯。”
“去年秋采、今年春酿的桂花酒,用完了?”
“嗯。今年又采了些,酿了新酒,还需数月才成。先用桂花泡茶。”
林朝夕望着杯中沉浮的金黄花瓣,轻声问:
“裴无寂,你每年都采桂花?”
“嗯。”
“每年都酿酒?”
“嗯。”
“每年都给我喝?”
“嗯。”
她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
“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不喝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一直在。”
林朝夕静静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裴无寂,你这人,真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你的桂花茶,很好喝。”
他嘴角微弯。
那一晚,两人喝完一壶,又续了一壶。金黄花瓣在茶汤里浮浮沉沉,像一叶叶小小的金船。林朝夕望着那些“小船”,忽然想起上辈子读过的两句诗,记不清作者,也记不清篇名,只记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从前不懂,此刻豁然明了。闲,不是无事可做,是心无挂碍;静,不是万籁无声,是内心安宁。她坐在这儿,桂花茶香萦绕,对面坐着一个人,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急,什么都不必担忧。茶温,花香,人在身侧,安稳而妥帖。
萤石灯的推广,在夏末迎来突破性进展。天璇宗决议全宗推广萤石灯,替换沿用多年的沈家灯——并非沈家灯不好,而是萤石灯更亮、更省灵力、也更耐用。
谢云归在信里写道:这不是否定沈家灯,是进步。从油灯到电灯,并非油灯不好,是电灯更好。科学在往前走,我们也该往前走。
林朝夕读完信,淡淡笑了。谢云归终于懂了“进步”二字,也懂了:所谓进步,从不是否定过往,而是走向更好。她将信收进抽屉,与来自四方的信件放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