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乾自从知道城外荒地开的奇怪的花很有可能是胡兰后,便日日夜夜心惊胆颤。
直到有一日,一个黑衣男子找上门来,那人带着黑色面具,不清楚什么相貌,但刘乾一眼便觉得此人绝非凡类,身上透出的气息和他这种普通人完全不同。
那个面具人先是体恤了一番他的难处,又安慰他胡兰七日之内不会找上门。
刘乾一听,言外之意就是七日之后便说不一定。
好在那面具人心善,见他害怕,便教了他这个绞灵阵。
凌风在后面听着,突然问了个问题:“等等,不管什么阵,应该都是要烧灵力的,更何况这类邪阵,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催动阵法?”
刘乾一听“邪阵”二字,猛地扭头问他:“什么意思是邪阵?”
凌风道:“绞灵阵就是邪阵,很简单啊,就是很邪乎的阵。”
凌风刚解释完,那阵便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发出亮眼的红光,自下而上,以一种诡异的方向旋转起来。
胡兰散出周身的雾气朝红光拍去,却通通被击打回来。
渐渐地,她感觉全身开始发紧,像无数藤蔓缠住她,将她绞得越来越紧。
她双眼带泪地看向渔深深,想开口求救,嘴里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一张脸扭曲起来,环顾四周,眼神却像个无辜的孩童,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刘乾盯着那个阵,越看越觉得骇人,但自己身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吞下半颗心道:“应该没什么事吧?”
渔深深目光很冷,却轻笑一声:“当然没事。”
闻言,刘乾剩下半颗心也落了地,可紧接着又听见渔深深说:“可能就是废你半身血,换你半条命罢了。不过没事,下半生能慢慢养回来的。”
刘乾两条腿瘫软在地,不敢想自己要是废了半身血会变成什么样。
他显然已经撑不住了,但是渔深深还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道:“不过依我来看,你烧不了灵力,怕是要烧你整条命。”
登时,刘乾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身子好像越来越冷,他嘴唇发白,却又奋力摇头,不敢相信:“怎么会?那个人说他往这块铁里注过灵力的。”
他颤着牙齿,眼珠子死死盯着被扔在雪地上的那块铁碑,此刻那上面的血迹早已流至白雪中,红得刺眼。
他努力爬过去,颤着手把铁碑抓了起来,抖落上面的雪后,他凑近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地方,像是要找到面具人往里注了灵力的蛛丝马迹。
突然,他把铁碑捧得高高的,捧给凌风看。
凌风往后退一步,然后说了一个残忍的事实:“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为了帮你耗费自己那么多的灵力?”
话音一落,铁碑重重地砸进雪地里,刘乾跪着转向渔深深,苦苦乞求:“我就是被那人给蛊惑了!您帮帮我,帮我把这阵给停了吧!”
渔深深面无表情,垂眸看着刘乾泪流满面,她没有动容,只觉得这人活该。
她蹙眉看了眼胡兰,不过这阵确实得停。
她绕过刘乾,问凌风:“你好像知道这阵?”
“只是在哪本书上见过,不算知道。”说完,凌风又悄声问,“不过刚刚的后果是真的吗?”
渔深深垂眼盯着那块铁碑,正在想法子,闻言抽空回了一嘴:“不知道,我编的。”
凌风看了看被她编的话吓得哭声不停的刘乾,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试试能不能砍动这块铁。”渔深深对凌风说。
凌风愣了一下后便照做。
然而一道剑响后,那铁碑只是挪了点位置后,依旧毫发无伤。
这结果在凌风预料之内,能支撑这个邪阵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劈开。
他提醒了一句:“支撑阵法的东西一般很难被劈开的。”
渔深深沉默半晌,才回了一个“哦”。
白玠这时突然出声,若有所思地盯着渔深深手里的剑:“不过你可以试试,你这剑不是凡品。”
“他吵。”渔深深皱眉道。
谁吵?
凌风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道剑鸣声。
好吧,确实声音蛮大的。
刚刚渔深深一拔清尾,脑子里就净是他的控诉声,但现在也拖不得了。
渔深深不情不愿地把清尾抽出,果然又听见他吱哇乱叫的声音,吵得她脑袋疼。
等清尾反应过来自己重见天日的时候,立马止了声,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渔深深语气烦躁:“来不及废话。怎么解?”
一种未知的恐惧朝清尾袭来,一想到渔深深可能发现了什么后,他忍不住有些心虚,但他也看清眼下局势紧张,这些事只能之后再谈,只好道:“我能劈开。”
渔深深二话不说便挥剑朝铁碑重重一击,一道冷光闪过,刚刚完美无缺的铁碑,现在终于四分五裂,被掩在雪地里。
紧接着,几缕粉色雾气纷纷从雪地里冒头,那是刚刚铁碑吸纳的灵力,还没完成绞杀,所以又逸散了。
见状,几人纷纷看向胡兰。
红光渐渐消散,意味着阵法已解。胡兰面色发白,了无生气地倒在雪地里,雾气争先恐后地进入她体内。
刘乾见阵法已解,也渐渐止住哭声,只是胸膛还在后怕地起起伏伏。
终于一切都平静下来,包括这一场大雪。
除了某个仍旧心有余悸的剑。
“厉不厉害?”清尾的声音响起,虽然说的话还是那样骄傲,语气里却隐隐透着一点难以言明的讨好。
渔深深心中冷笑,没有理他,将他重新插回剑鞘。
“果然不是凡品,其正气怕是能与清尾比拟了。”
渔深深只撇了一眼说话的白玠,没多说,径直走到胡兰身边,把她慢慢搀起。
胡兰睁眼看见是渔深深,不再像之前一样躲着,反而是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渔深深先是一怔,等回过神便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像无声的安慰。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胡兰忍不住哭了起来,随着肩颈一颤一颤,渔深深手掌下感受到分明的骨骼感。
“谢谢你。”胡兰的声音闷闷的,但很真诚。
渔深深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胡兰静了好片刻,刚要开口,便被刘乾的大嗓门给堵了回去:“别别别,您别听她的,她是妖啊,最会骗人了!”
渔深深斜眼看了过去,目光比这夜色还要凉,刘乾缩着脑袋看着她。
“嫌自己身上血太多,要我给你放放血?”渔深深冷声道。
顿时,那种手脚发凉的感觉又朝刘乾袭来,他咽了咽口水,双目无神地摇着头。
胡兰闷在渔深深怀里,终于将事情全须全尾地交代清楚。
渔深深将整件事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下:“杀妻毒子。”
那四个字在渔深深口中说出来没有一点语调,但反而平静得有些可怕。凌风和白玠知道她怒火怕是已经到了极点,他们都知道刘乾要完了。
但他们看向刘乾的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怜悯。
直到渔深深站起,拔出清尾架在刘乾的脖颈处,凌风也只是说了一句:“活该!”
“一命抵一命怎么样?”渔深深的语气冷得让刘乾心里发毛,比皮肤触及的剑还要冷得更甚。
剑抵咽喉,刘乾这下连头也不敢摇了,只敢跪着求渔深深放过他。
渔深深下颌紧绷,怒意越来越盛,握剑的力又重了几分:“你求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