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深深抬眼看着渔涣溪,猜想应当是她同清尾剑之间的联系。
搞清楚这些,渔深深心中担忧退了半分,但很快她才发觉,自己刚才似乎太过心急,问的问题都有些突兀,难免渔涣溪不会觉得有异。
但见渔涣溪一言不发,摸不准她心中所想,直接先一步问:“仙祖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些吗?”
渔涣溪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涣溪花下道:“我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好奇但我不会强问。”她转身看着渔深深又道:“当然,有时候有些秘密很难藏住,这个时候就不能责怪别人了。”
渔深深心头一滞,总觉得这句话另有深意。究竟是自己想到什么突发感慨,还是似是而非地指向她,渔深深难以得知。
“床已铺好,时候不早,渔姑娘睡觉吧。”渔涣溪说完,便脚尖轻点,向前跃去,身影在渔深深目光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渔深深望着涣溪花,久久才回过神,往身后的屋子走去。
屋内陈设简单,应该少有人住。渔深深和衣上榻,吹了立在床边的烛火,没有立马入睡。
她睁着眼盯着房顶,将刚刚所知慢慢理顺,才觉此事难如登天。
若她是主位还好说,她自知身处幻境,对自己下手是件易事。可沧濯缨明显不知,如何才能将他拽出来呢?
直接告诉他?这肯定是行不通的。
而且既是他的执念,沧濯缨想必早已经沉湎于这段过往了,任是谁来也说不动。
渔深深翻了个身,嘴里嗫嚅,重复着渔涣溪的话:“……支撑幻境的主体死了,幻境崩塌,自然就走出去了。”
突然,她灵光乍现,坐起身。
对啊,让幻境破除不就是让幻境崩塌嘛!
所以只要主体死了,没有支撑,幻境便自然而然地崩塌了。
至于是否必须要让主体清楚自己身处幻境,渔深深觉得不必如此麻烦,她觉得这是当只有一个人进入幻境时,才必须要的条件。
因为幻境里只有一个人,但要走出去的方法却是让自己死亡,便只能自杀,可谁会无缘无故自杀呢?所以只有知道自己在幻境内,才有可能自杀。
但他们这个幻境却是有两个人,而且幸运的是,渔深深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幻境内,所以此局解法就是她去杀了沧濯缨。
这里终于想通,渔深深又重新躺下去,可现下又出来了个新问题。
那便是她毫无修为,清尾也不在手里,如何才能将沧濯缨杀死?
她觉得就今日情形来看,若是她真干点什么事,怕是会被一剑反杀。
想到那个场景,渔深深心中一顿难受,揉了揉心口,然后深呼吸,闭眼睡觉。
想不出来就明天再说,天大地大不如睡觉最大。
半晌过后,渔深深疲惫地睁开眼,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她一闭眼脑子里就不断出现新的问题。
比如为何她进入幻境但却没有像沧濯缨一样忘记幻境外的事?
还比如这仙祖究竟是什么想法,怎么全是白玉砌的墙!
也不知是她身处幻境,缺乏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她一闭眼便感觉周围都在散发冷冷幽光,这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便索性不睡了。
渔深深揉了揉眼,推门而出。她环顾四周,夜色凉凉,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还好这幻境里还不是冬天,否则她身上单薄的衣服,无疑是给本就怕冷的她雪上加霜。
她搓了搓掌心,本来正考虑接下来去哪时,双腿却先一步大脑做出反应,从容地抬腿往院子外面走。
如果要问她去哪,她也不知道,只是双腿自发地动了起来,在这毫不熟悉的地方竟然也熟悉地走了起来。
曲曲折折地走了几道弯路后,终于在茫茫黑夜里看见一间屋子内点着灯。
当然,这间屋子也同她住的一样,依旧白得亮眼,只是比她的屋子更大。
这屋子位于涣溪殿侧后方,没有牌匾,渔深深猜想应当是仙祖所居,走近才发现屋子大门敞开,屋内却没有一个人。她没作他想,径直走了进去。
可刚一跨进,远远地,便被正前方散出的一道寒光吸引视线。一道屏风前,一把剑正端端正正地至于剑架之上。
渔深深走近一看,这剑通体银白,剑鞘尾部雕刻着一朵涣溪花,整柄剑外观上看起来同那把她买的那把相差无几,只是在一些细节上的雕刻,技艺更为精绝。
当然,两把剑还有一处差异尤为明显。她买的那把整体虽是雪白,看上去好像还带着淡淡的寒气,可却也只是看上去。而这一把,则是真的通体带着寒气,散发着不一样的冷光,倒是同清尾出剑时一般。
看来这把才是清尾本尊,难怪之前清尾要求那么高。这么说来,待在那副剑鞘里倒确实是委屈他了。
渔深深抬起手,本想试试这剑是否也会说话,可手还未碰上,清尾便开始泠泠作响,突然又自发从剑鞘中抽出一小截,鞘中寒气若游丝般看准缝隙便钻了出来,一副随时将要进入战斗的架势。
渔深深刚想后退半步,清尾又倏地偃旗息鼓,归于平静。此时她的手还未放下,正架在剑柄之上,欲碰不碰。
正犹疑着,屏风后传来一点动静,渔深深收手,放轻脚步,慢慢挪至屏风后。原来这后面居然还有扇门,此时正虚掩着一道门缝。
渔深深侧身抵门,透过门缝悄悄看去。门后居然也是个院子,同清月小院相似,也种了一株涣溪花树,比清月小院的更为茂密。
此时树下石阶上正并肩坐着两道身影,中间散落了一地白瓷酒瓶。
渔涣溪微微侧头,拿起两人中间的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问:“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夜怎么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