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趁着天色尚早,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西城门。渔深深和沧濯缨走在最前头,领着身后的跟班进了一家客栈。
定下四间客房后,渔深深对白玠吩咐道:“你留下来照看他们小孩吧。”声音还算轻柔,但语气里竟然藏了几分不容置喙。
白玠听罢,先是微皱眉头,下意识想拒绝,毕竟同辈之中很少有人这么命令他,但仅须臾间他又微微一笑,而后点头。同辈人不可以命令他,是因为实力不够,但渔深深可以。
“正好我对这类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白玠说着就领着四个小孩准备走,可刚转身想了会儿,还是扭头补充一句,“你们当心。”
白玠一边说着,一边还取下腰间的紫色锦囊。他伸手朝里拨了拨,确定没有什么有毒的丹丸后,又将锦囊封好,果断抛给了渔深深。
渔深深接住后,随意掂了掂,有些重量。
“里面是我这次带出门所有的丹丸了,都是我炼制的新品。可以在短时间大幅提升灵力的,只有那个最大的,是用来保命的,若是灵脉受损或是魔气入体,可以暂封灵脉,以免损害扩散。”白玠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撇了眼沧濯缨,然后说,“不过你们应该大概率用不上。”
渔深深微微挑眉,似是没想到看上去事不关己的白玠会这样做,但很快就恢复神情,道过谢后就领着其他两人离开了客栈。
白玠领着四个小孩进了房间才猛然想起,他的丹丸只能修仙之人服用,若是魔服了,极有可能会出现反噬的状况。他想追出去提醒,但一扭头看着四个小孩眼巴巴地瞧着他,他决定还是作罢。
估摸着沧濯缨也用不上那些。
刚出城门,暮色仿佛无限逼近大地,像笼上了一顶灰色巨笼,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渔深深看着无尽单调的天空,似乎心头上也跟着遮住了一片阴霾,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捏了捏手中的剑,才像找到了点实心的依靠,深深呼出一口气。
一旁的沧濯缨看出她的紧绷,手掌微微弯曲,隔着大氅,试探地碰上渔深深的手背,什么也没说,一触即分。
但显然这一动作十分有效,手背相触的那一瞬,渔深深先是一愣,而后低头展颜,放松了身子。
清尾在,沧濯缨也在,有什么好不踏实的。
走了不多时,果然如说书人说的一般,传来淡淡花香,紧接着,茫茫白雪中点缀着几朵似鲜血般娇艳的红花。
那几朵花虽稀疏,但却开得极艳,丝毫没有被砍过的狼狈模样。不出意外,再往前走将会有片花海出现在他们眼前。
凌风眉头一皱,“果然是妖灵!”说罢,抬手抓起腰间佩剑,作势要拔。
渔深深却握着清尾,用剑柄轻轻格挡住他的手,“等会儿,不可莽撞。”
“等什么?”凌风不懂,既然已经知道是妖灵,就应该当即一剑斩之。
渔深深一阵沉默,才道:“白玠说的对。”
这句话没头没尾,凌风还在纳闷,又听见渔深深说:“你觉得你这一剑斩下去,妖灵会消失吗?”
官府派人砍过,但它又重新长了起来,而且怨气应该比之前更甚。渔深深不了解这些,但却推测,妖灵应该不是一剑就能消灭的,没这么好杀。
凌风想了一会儿,放下剑回道:“妖灵刚成形那会儿怨气最轻,修行之人一剑确实有可能将它们消灭,但如果说书的讲的事是真的,那些离心的夫妻有可能就是它的养料,实力如何,难以判断。”
“我猜应该已经到了能化形的地步。”沧濯缨在一旁一边淡声接道,一边继续往前走。
渔深深跟上一脸好奇,“你怎么知道?”
沧濯缨身形微顿,边走边说:“有人曾经说过,这幻类妖灵吸食养料后实力大增,若是被人给斩了,不仅不会被重创,相反会怨气大增,一举化成人形。”
听罢,渔深深顿住脚步,她猜此人应当是渔涣溪,她抬手拽住沧濯缨的衣摆。
沧濯缨感受到衣带间的拉扯,脚步一滞,扭头问:“怎么了?”
渔深深本想说“不可大意”,但想了想沧濯缨的身份,还是觉得不必太过担心,于是随口道:“等等凌风。”
话音刚落,沧濯缨眯了眯眼,目光投向看着他们的凌风,轻轻哼了一声,挪开视线。
渔深深转身催促:“跟上。”
凌风嘴角抽了一下,才朝他们走去,并发出自己的疑问:“刚刚不是还说等会儿,不要莽撞吗?”
渔深深挠了挠头,她总不能说因为刚刚沧濯缨没说话,存在感太低,以至于她忘记了身边还有这个几乎算作外挂的人吧?
于是她松了抓着沧濯缨的手,转而轻轻拍上凌风的肩膀,“我相信你能解决。”
凌风呵呵一笑:谁信?
“谈笑”间,又是一道熟悉的冷哼声,凌风没有一丝犹豫地看向声音的主人。
他怎么忘了,这里有个人真的会信。
随着他们的脚步离花海越来越近,阵阵花香朝他们扑鼻而来,愈发浓郁。凌风一直抓着佩剑,一副将如临大敌的模样。起初他并不觉得这妖灵会有多难办,但从沧濯缨的猜测说出口后,他便开始谨慎起来。
不得不承认,虽然是魔,但修为和资历都比他高上不知几百倍,有些话还是该信则信。
渔深深用衣袖掩住口鼻,露出的眉头紧锁。虽说那说书人讲得女子不受影响,但是真是假还是个未知数。可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渔深深的声音隔着衣袖,闷闷的。
沧濯缨立刻停下脚步,偏头去看她的脸色,“你不舒服吗?”
渔深深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奇怪,你们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难道因为你们是修行之人吗?”
话点到这,凌风也觉得奇怪,“不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算是修仙之人碰上迷幻花,也会受到影响,不过是靠自己冲破幻境而已。”顿了一下,他不情不愿地补充一句,“要说完全没感觉,至少得是修行百年之人。”
渔深深放下袖子,看向沧濯缨,眼睛轻轻眨了一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