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想那个场景,感觉浑身长了跳蚤。随后他又仿佛十分清楚如何解决这种场面,两只眼睛茫然但又目的明确地秒看向渔深深:“?”
渔深深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明白沧濯缨问的话什么意思,她食指往身后圈了一圈那四个小孩,也问:“缺吗?”
老板这才缓过劲来,这是想把这四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往他这里塞啊?
他和那四个小东西轮流对视一番,连连摇头。
渔深深想了一会儿,折返回柜台。
渔深深其实并不是温和的长相,更多是有种清冷的感觉。这种人往往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不笑的时候就让人有些望而生畏了。
譬如现在,前一秒那老板拒绝渔深深,下一秒渔深深就面无表情地朝他走去,很难不让他联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不是很吉利的东西。
比如因为被拒绝而气急败坏然后杀人灭口什么的……
他抖抖索索地抬手向墙壁上挂着的那把黑剑摸去,虽说这里有四个修仙之人,但他想放手一搏未免不可留有一线生机。
只是虽知道自那位仙祖死后百年,仙门百家已早显颓势,只是没想到居然沦落成这样,如此行事,与妖魔又有何异?
可恨!可笑!可悲!
可怜!可怜他只是个苦命的凡人,面对四位仙人,哪里有什么一线生机。
他仅挣扎一秒,便立马收回摸向剑的手,随即双手合十,就要跪地求饶:“我……诶?”
他求到一半,膝盖弯到一半,一块碎银就被拍在台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接着是更悦耳的声音:“信息费和精神补偿费。”
老板脸上的惊恐和愤怒褪去,霎时堆满了笑,抖着腿站了起来,搓了搓手:“啊?”
渔深深一拍脑门,解释道:“问话的钱和……”她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沧濯缨,继续说:“和他吓到你的补偿。”
老板连忙收起那银子,重重地啊了一声:“不愧是修仙之人,真真是颇具仙人之姿啊,各位有如此非常人一般的品德,日后定能斩妖除魔,和百年前的仙祖一般修炼至登峰造极的地步,成为一代天骄啊!”
老板噼里啪啦一顿说完,对自己的话颇觉满意,仰头笑了两声。笑完一看,整屋的的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见钱眼开的二傻子一般,尤其是渔深深。
渔深深一边眉微微下压,一边眉微微挑起,满脸不信任:……
怎么总觉得他刚刚的表情和动作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四个大块头带着四个小东西离开了面馆。
刚一踏出门,一道强烈的气流拂过,刮得两旁的摊子都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
这风又大了。
正巧,斜对面有家布庄。
渔深深指了指那布庄道:“先给这四个添套衣服,可别刚吃饱就被冻死了。”
沧濯缨看起来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点点头,至于凌风和白玠,在这两人面前,他们向来是没有选择权的。
没一会儿,渔深深带着这么一堆人又浩浩荡荡地进了布庄。
老板是位女子,打量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问领头的渔深深:“可是要给四个小孩布置衣裳?”
渔深深点点头:“有合适的成衣吗?”
“有啊,必须有的!”
那老板笑着要转身,又被渔深深叫住:“等等……”
许是因为是女子,心思要多一些,那老板眉开眼笑,目光瞟向紧挨着渔深深的沧濯缨,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可是还要给你家夫君添件大氅?”
渔深深:!?
是要拿件大氅没错,但……
夫君夫君!怎么又是夫君?
那小孩就算了,怎么这老板也能看走眼,还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渔深深捂住一半脸偏开头,另一半脸正好怼进狐裘领中,渐起热意。
唉,又要否认一遍,但是有点不爽。
她的声音从掌缝和厚重的毛领中传出,闷闷的:“他不……”
还没说完,一旁的声音打断她,对那老板说:“麻烦了。”
此话刚落地,一片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
先是白玠咳嗽了两声,然后又是凌风瘪了瘪嘴,然后没忍住来了一句:“怎么这么装。”但除此之外,两人并无其他惊讶的表情,好像这件事从他们心里早就是默认了的一般。
接着就是小风几不可闻的声音:“刚刚姐姐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然后又是清尾的一声轻蔑:“我呸!”当然只有渔深深听见了。
最后,渔深深扭过头,愣愣地看着沧濯缨,瞳孔中全是震惊。
但又一时不知是震惊于沧濯缨罕见的礼貌还是该震惊他就这么顺着那老板的话变相地承认了。
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渔深深这种欲言又止的反应落在老板眼里却是另一番味道,她调笑地对沧濯缨说了一句:“瞧,你娘子还害羞了呢。”
说完就笑着离开,徒留渔深深一人面对这有些难以应付的场面,面对沧濯缨直勾勾的视线。
其实被沧濯缨这样盯着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什么难以适应的新鲜事,毕竟这人时不时就要看她一眼。只是现在这道视线配上刚刚老板留下的一句话,就有些奇怪了。
就好像他真的在看他娘子是不是害羞了似的。
不不不,什么鬼?
她怎么也被带偏了!
于是,在她片刻的疯狂中,她看见沧濯缨的眼里渐起笑意。
她猛地扭开头,咬了咬牙,他在笑什么呢?
渔深深扭头的一瞬间,沧濯缨的嘴角就收了回去,轻轻掐了一下指尖肉。
果然!她就是不喜欢看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