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白榆心底微惊，又迅速压下那点诧异，面上扬起无害笑意，故作懵懂道：“母亲在说什么？孩儿听不懂。”

侯夫人无奈看他一眼，轻轻叹气：“你素来性子执拗，最爱跟那些与你父亲朝堂不和的官员对着斗气，母亲只是担心你为了故意气赵啸，当真一时意气将要犯藏在了府中。”

“怎么会。”付白榆弯眸轻笑，语气坦荡自然，“母亲又不是不了解我，若真的有要犯，我必然会让霖逸把他抓了压到爹面前讨赏。”

侯夫人无奈又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不再多问。

不多时，郎中匆匆入府，仔细为他小臂的伤口重新清理、上药、包扎，又谨遵夫人吩咐，开了数副养身调理的汤药，付白榆方才得以退回房中休憩。

他推门入内，一眼便见榻上之人已然苏醒。

玄衣面具人正垂着眼，动作利落利落地自行处理左肩的重伤。

付白榆脚步一顿，顺势退至屏风之后，轻声道：“姑娘既然已经包扎妥当，就赶紧趁着夜色浓重速速离开，深夜雪暗，也方便隐匿行踪躲避追杀。”

那人利落拢上衣衫，遮住满身伤痕，低沉简短一声：“多谢。”

话音未落，一抹残影掠过窗棂，榻上已然无人，来去悄无声息。

付白榆唤来喜宝，命人尽数更换榻上被褥枕套，清理屋中痕迹。

屋内炭火灼灼，烧得噼啪轻响暖意融融，窗外落雪簌簌轻覆枝丫，万籁俱寂。

折腾整日的疲惫尽数袭来，付白榆卧于软榻一夜安稳好眠。

次日清晨。

付白榆睡意未消，迷迷糊糊垂着眼，任由下人上前伺候，一层层套上厚重华贵的冬衣。

他随手把洗脸巾丢进盆里，懒懒开口：“去把那个野种拖过来。”

喜宝立刻应声：“是。”

正好是早餐时间。

付白榆心里盘算着，方崇光昨晚在冷院里冻了一整晚，没火没暖还只能吃点清汤寡水，身上又带着重伤，再折腾下去人真要没了。

不如把人叫过来，他既能顺势完成系统的欺凌任务，还能让方崇光吃上一顿热饭，完美双赢。

一桌丰盛早膳刚摆好，喜宝和霖逸就带着方崇光走了进来。

付白榆抬眼一看，莫名有点后背发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崇光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看他的眼神却格外吓人，漆黑沉沉，恨意压得死死的，比恶鬼还要阴冷可怖。

付白榆干咳一声，拿起桌上的空碗直接往地上一摔。

瓷碗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完好无损，场面瞬间有点尴尬。

他硬着头皮蛮不讲理地开口：“大公子倒是难请，本世子足足等了你近一刻钟，你是存心耽误我用膳？”

方崇光拧眉垂眼，一言不发，前世根本没有这一出——

方子羡房里闯入要犯，他受惊后怕，整日哭闹着命全府搜捕捉拿，满心都是惊惧怨怼，一时之间根本无暇针对旁人，自己得以喘息，暂时从他的针对首位挪开。

可今时不同往日。

眼前的方子羡唇红齿白、面色红润，昨夜经历刺客闯宅、将军围府，却半点受惊模样也无，今日依旧照旧端着世子架子，肆意羞辱自己。

方崇光眸光沉沉，莫不是因他重活一世，所有既定命运都悄然发生了偏移？

心绪百转千回，他自始至终缄口不言，沉默垂首。

见他不声不响、不予应答，付白榆刚好顺势借题发挥，声调冷了几分：“哑巴了？本世子与你说话，你也敢置之不答！”

他扬声：“来人！”

喜宝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双手奉上那根粗粝马鞭，时刻等候自家少爷发作。

满屋气氛瞬间紧绷。

下一瞬，付白榆轻飘飘落下一句，惊得众人皆是一怔：“再添副碗筷。”

喜宝伸出去递鞭子的动作骤然僵住，往前踏出的半步猛地停住，满脸茫然：“……啊？”

付白榆眉梢一挑，语气透着不耐：“愣着作甚？没看见我的碗落在地上没法用了？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喜宝连忙应声退下。

立在原地的方崇光，心底亦是满腹疑虑，眸光愈发沉冷。

他实在看不懂眼前这人。

色厉内荏故作凶悍，摔碗都摔不出动静，摆架子摆得滑稽。

这般莫名行径，究竟意欲何为？

是打算效仿前世，拿起桌上器物砸向自己头颅？

无论如何，绝不会是善意，方崇光敛尽眼底细碎情绪。

喜宝很快取来新碗筷，整齐摆放在桌前。

待热粥盛入玉碗，付白榆抬眸望向静立的方崇光，慢悠悠开口：“既是大公子有错在先，便当受些责罚。”

方崇光心神微敛，眼底寒意暗蓄，果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