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份报告不是信,是一幅画。福利院的小满今年六岁,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不太会写信,所以她画了一幅画——画上是桂花树下的一排躺椅,躺椅上躺着很多小人,每个小人脸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笑容。画纸右下角是周院长代笔的一句话:“小满说她现在每天午休都能睡着。她说苏棠姐姐教她‘等’,她就等自己困。以前她越等越急,现在她知道等是让身体自己决定。附:小满坚持让我把这句话写在画上——‘苏姐姐,我现在午睡不害怕了,因为你说等不是罚站。’”
苏棠把这幅画和去年小满画的那棵金耳朵猫的桂花树叠在一起,放在册子的夹层里。
最后一份报告不是这一届弟子的,是沈照夜的。他把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递过来时苏棠正咬着笔杆翻看之前的报告,头也没抬,只伸出一只手。沈照夜说这是《关于“第三条路”试行一周年的阶段性总结》,分为“成果回顾”“持续性观察”“改进建议”三部分,其中改进建议只有一行——“无。建议继续保持。”他说得依然平稳,但说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整理衣摆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得端端正正的纸,放在册子旁边,说还有一份——不是报告,是个人的。
苏棠打开。纸上是沈照夜一贯工整但这一页略微有些笔画不稳的字迹,只有三行——“一年前你答应第三条路的时候,说试用期延到桂花树能挡太阳再说。今日午时我去树下量过,树冠最宽处已有三尺四寸,正午时分刚好能遮住你那张躺椅的椅背。椅面还差两寸。明年此时应该够了。我不急。”
苏棠把这张纸压在所有报告最下面,没有写备注,没有画圈,只是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桂花树下石台上那叠信的最上层。然后她拿起笔在册子上翻到第四十四页——
“第一届‘摆烂入门’课程结束。弟子们交上来的课后作业全是A+,不是因为他们优秀,是因为这门课没有不及格的标准。孟小虎说‘原来不练剑真的不会被雷劈’;叶蓁蓁种了冷香桂花杂交种;小江小鱼教会邻居奶奶看蚂蚁搬米;陆沉沙说她娘逢人就说女儿在玄天宗学了正经本事。小满画了一排躺椅上的小人,她说午睡不害怕了——等了这么久,她终于等到自己困了。”
她搁下笔,靠在躺椅上。桂花树的影子刚好落在她肩头,树冠最宽处三尺四寸,离完全遮住躺椅还差两寸。橘猫从石凳上跳下来,尾巴勾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在桂花树下蹲好,等她过来一起看花。苏棠站起来走到树前仰头看满树花苞,今年的花比去年更多,枝头沉甸甸地垂着,再过几天就要开了。树下石台上堆着这一年所有的信、报告、画和种子,以及沈照夜那张折得端端正正的个人总结——“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