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怕吗?”
“怕”,轩铭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你们去,我就去。”
周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上午。本次祭海的第一出戏就开唱了。
台下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喝茶的、聊天的,热闹得像个集市。戏台上的人穿着华丽的戏服,唱的是“人们如何敬仰神明”——周岚没怎么听进去。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远处的海面。
白灵趴在她腿上,尾巴搭在她手臂上。轩铭卧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
他们在等。
正式祭海第一天,没来。
周岚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带着轩铭和白灵逛了一圈庙会,吃了烤鱿鱼和海鲜粥,早早回了房间。
“没事,还有两天。”她对轩铭说。也对白灵说。也对自己说。
祭海仪式第二天。
戏台上的曲目换了。唱的是“神明微服私访”——惩恶扬善,让人间更美好。台下的人看得入迷,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抹眼泪。
周岚没有在看戏。她在看天边。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甲板发烫。白灵躲在阴影里,伸着舌头喘气。轩铭趴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的。
然后,钟声响了。
不是那种悠远的、仪式性的钟声。是急促的、像是有人在用力撞——一下,两下,三下。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周岚也转头。
远处的迷雾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被风吹开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先是一角飞檐,然后是一整座楼阁,然后是连廊、亭台、宫阙。
一座城。从雾里长出来。
它不像是“出现”的,更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雾散了”。
白灵站了起来,尾巴僵在半空中。轩铭的耳朵竖得直直的。
周岚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飞檐、楼阁、连廊、亭台。和海市蜃楼画家笔下的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画家画的是形。而此刻,它在那里。
十几年,她走过很多路,问过很多人,翻过很多书。现在,这个‘答案’看着那么的近。
她以为看到它的时候会激动,会松一口气,会想“终于找到了”。
但此刻,她只是看着。
那座城很安静。没有声音传来,看不到人影。它就那么悬浮在远处的迷雾里,像一幅画被挂在天边。
周岚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穿过人群,跳上帆船,解开缆绳。
“走。”她说。
轩铭跃上船头,白灵落在她肩上。
船帆升起,海风灌进来。船动了。
身后,水上广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祭海成功了,神明满意了,今年又是丰年。有人在跪拜,有人在撒花瓣,有人在放鞭炮。没有人注意到两艘小帆船正往雾气里驶去。
周岚没有回头。
她握着舵,看着前方。海市蜃楼还在那里。不远不近。
像一座她永远够不到的城。
但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