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姓刘的说,“也可能是巧合。但小心点总没错。”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先晾一晾。她住店,我们也住店。明天再找机会。”
“要是找不到机会呢?”
“找不到就换一个。京城那边来的人不少,不差这一个。”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刘哥,你说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周家大小姐?带着一狼一狐那只。我之前听人说过,周宁昭的女儿身边就是一只灰狼一只白狐。”
屋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息,姓刘的才开口:“别瞎猜。周家大小姐出行,怎么着也得前呼后拥,怎么可能一个人?”
“也是。”
“再说了,”姓刘的补了一句,“真是她的话,咱们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
屋里没人接话。
白灵学到这里,又气又笑:“他们还想学腹语,还嫌狐狸不听话!”
周岚挑了挑眉:“腹语?”
“就是让那只狐狸假装开口说话。”白灵说,“嘴动,声音从别处来。他们练了好久还没练好,动作和声音对不上。”
周岚这次是真的笑了,她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岚姐,你笑什么?”白灵不解,“他们是要骗人啊,你还笑?”
“我笑他们不容易。”周岚说,“想做个体面的骗子,还得学腹语、练演技、研究布料和玉佩。这行也不好干。”
白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轩铭的耳朵转了一圈,也没说话。
“岚姐,那我们要不要揭穿他们?”白灵问。
“揭穿什么?”周岚反问,“他们骗你了吗?”
“没有。”
“他们骗到我了吗?”
“也没有。”
“那他们现在做了什么坏事?”
白灵想了想,“……还没有。”
“那就先不揭穿。”周岚说,“他们还没动手。等他们动手了再说。”
“那万一他们去找别人骗呢?”
周岚看着她,“白灵,这世上骗子很多。你管不了所有人。”
白灵蔫蔫地低下头。
周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过,既然遇上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想了想,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白灵。
“把这个放到他们包间的桌上。”
白灵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学艺不精】。
白灵咧嘴笑了,揣着纸条就往外跑。
第二天一早,周岚退了房,带着轩铭和白灵走出客栈。那五个人也正好在大堂,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姓刘的看着她,挤出一个笑。
周岚没有笑。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件不需要在意的东西。然后她移开目光,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蹄声嗒嗒地响着,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白灵蹲在她肩上,尾巴轻轻晃着。
“岚姐,你说他们看到那张纸条了没有?”
“看到了。”
“他们会不会害怕?”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他们以后还会继续骗人吗?”
周岚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也许。但我们不是官差,管不了那么多。”
白灵把尾巴圈在爪子上,没有再问。
马蹄声嗒嗒地响着。风吹过来,暖暖的。
“岚姐。”
“嗯。”
“你说,他们学腹语学了多久?”
“不知道。”
“我觉得至少得学三个月。动作和声音要对上,不容易。”
周岚笑了一下,“你对这个倒是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白灵一本正经地说,“就是觉得他们也挺不容易的。骗个人还得学技术。”
轩铭忽然开口了:“你同情他们?”
“不是同情。就是觉得——”她停了一会儿,“就是觉得,这世上干什么都不容易。没有人专门是来和我们交朋友的。大家都好忙,有自己的事情做。”
白灵把脸埋进周岚的头发里。
周岚伸手摸了摸白灵的脑袋。
官道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边。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收了,光秃秃的,在风里安静地等着来年。
“所以好朋友才格外珍贵。”她说的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加快了脚步。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