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周岚打断了她，“她不是想伤我，她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切磋’。”

周镜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见过这样的人。”周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边境。上过战场的人，回到训练场，出手就是杀招。不是不想收，是收不住。因为在他们眼里，没有‘切磋’，只有‘你死我活’。”

周镜知沉默了一会儿。

“岚妹，你知道她为什么要你的紫青宝剑吗？”

“不知道。”周岚放下茶杯，“但我想，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周镜知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她要去报仇。”

周岚没有说话。

“疏桐原本不姓赵。她姓萧，叫萧令仪。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被一户人家收养。那户人家对她不错——至少表面上是。给她请师父教武功，让她吃穿不愁，她以为那是家。”

周镜知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后来她才知道，那户人家养她，不是为了给她一个家，是为了让她当一把刀。替他们杀人，替他们铲除对手。她手上沾了多少血，那户人家就赚了多少钱。之后，却用一个近乎荒唐的理由，想杀了她……”

周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逃了出来。第一次被追上了，差点死。第二次，遇到了清韫。清韫救了她，把她带在身边，给她治伤，给她取新名字，告诉她——‘你不用再逃了’。”

周镜知顿了顿。

“但仇还没报。那户人家还在。他们以为她死了，还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本来疏桐和清韫这次不准备参加比武小会，已经准备启程去北边了。但听说你回来了，所以她们才来参加。”

“为了紫青宝剑？”周岚说。

“嗯。”周镜知点了点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年那家人杀她的理由，是因为那家人想要和你结亲。”

“啊？”周岚真的惊到了，和她结亲？！她什么时候要结亲？

“哎，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简直荒唐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灵蹲在桌上，尾巴圈着爪子，一动不动。轩铭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但耳朵竖着。

“剑，我可以给她。”周岚说。

周镜知抬起头，“真的？”

“嗯，”周岚看着她，“你帮我转告赵疏桐，剑我让人送去。让她好好用。好好养伤，仇报了之后，如果还想打，我随时奉陪。我期待与她把酒共叙。”

“好。我帮你转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岚妹，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她值不值得’。谢谢你愿意借她宝剑。”周镜知推开门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岚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银白一片。

周岚站在窗前，没有动。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白灵从桌上，跳上她的肩膀，尾巴搭在她脖子上。

“岚姐。”

“嗯。”

“那个赵疏桐，好可怜。”

“嗯。”

“咱们要不要去帮她报仇？”

周岚摸了摸白灵的翘起来的一撮毛，“不用，有些仇，只有自己能报。别人报的，都不算。”

她关上了窗户，“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一把剑。”

白灵没有再问，轩铭趴在地上，看着窗边的人，岚姐总是很清醒，但他有一事想不通。

“岚姐，为啥赵疏桐会被背叛，如果是利益驱动，明显忠心的赵疏桐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吧。”

“因为赵疏桐的养父母，选择相信赵疏桐的死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啊？”

“人其实是盲目的，盲目的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岚姐，我不理解。”

“日后你会明白的。当你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

轩铭迟疑的点点头，周岚摸摸了轩铭的脑袋。

“岚姐你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遇到过。比如，我现在就盲目的相信，我可以找到世界的答案，一切有关它的征兆，我都会认为是对我的启示。可是我们之前的经历却告诉我们，并不是这样。可我还是愿意相信，并为之付出行动。”

白灵道，“也就是说是我们选择相信我们想相信的东西？有时候并不是根据事实来判断的？想着万一会发生呢？”

“嗯，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赵疏桐的养父母舍弃赵疏桐，是为了她们想象中的万一？”轩铭有些明白。

周岚点点头，“当然，事情可能更复杂。可能是赵疏桐不再好控制，甚至，可能她的养父母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一直都是利用。”

轩铭震惊到了，这是真的吗？！“为什么赵疏桐不早逃跑，这些都是有征兆的吧！”

“因为，人是盲目的，盲目的相信自己想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