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千刀的破星脑,说两千点,竟然莫名其妙扣了他一千!害他被青帮那帮杂碎打,这玩意,迟早会玩完!
他又迈出一步。
脚底打滑。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世界开始旋转。路灯、树、天空、地面——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拧成一道光,从他眼前划过。
然后——
停了。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压得很低。身下的地面很冷。凉意从后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像水漫过堤坝。
他想翻身,翻不了。想坐起来,坐不起来。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哪都去不了。
他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碰那玩意儿的时候。朋友递过来的,说“试试,舒服”。他试了,确实舒服。舒服到忘了所有事——忘了没钱,忘了没工作,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后来就不舒服了。后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盯着天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辈子,好像没做过一件对的事。骗人、偷东西、吸毒、甚至连一句真话都没说过。
他闭上眼睛。
雪开始下了。
很小的一片,落在他的额头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越来越多的雪落下来,盖在他身上,像一床白色的被子。
他想起那个姓萧的女人,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个向他伸手的孩子,想起他爹,想起自己。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雪还在下。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小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在雪地里跑。
那是谁?他不认识。
但那小孩回过头来,冲他笑。不是失望,不是厌恶,只是笑。干干净净的,像雪。那是小时候的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小孩的脸模糊了,散了,像雾气一样飘走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白。
铺天盖地的白。
第二天清晨,清洁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清扫街道。
它扫描到绿化带旁有一个不规则物体,体积超出常规垃圾范围,需要人工确认。它向监管局发出信号。
十五分钟后,一辆执法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表情淡漠。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一个?”其中一个说。
另一个蹲下去,摸了摸男人的脖颈,又收回手。
“死了。冻的。”
他站起来,对着通讯器说:“安置三〇九一区,绿化带旁,发现一具尸体。男性,年龄大约——”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脸,“三十左右。死因初步判断是低温暴露。”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收到。调取监控核实身份。”
监控调出来了。
画面上,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他走了一段,停在一棵树旁,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滑倒,后脑勺磕在路沿上。他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死因?”执法人员问。
“意外叠加,”通讯器里的声音说,“低温暴露是直接原因。磕碰可能导致内出血,但需要解剖才能确认。”
执法人员沉默了一会儿。
“身份核实了吗?”
“核实了。周蓝,男,三十二岁,无业。有吸毒记录,有诈骗前科。社会关系简单,最近的联系人是——”那边停顿了一下,“青帮的一个中间人。”
执法人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通知家属?”另一个执法人员问。
“没有家属。系统里查过了,父母双亡,无配偶,无子女。”
“那——”
“按无主处理。”执法人员把记录板合上,“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引擎发动,排气口喷出一股白雾。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雪开始化了,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