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十分冒险的行动，但对凌恪来说，并不是可选的抉择。

站在舟首，漫天飞雪遮蔽视线，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云空的晦冥，没有一丝畏惧和犹豫。

*

雪地跋涉近一日夜后，叶琅终于弄清了危机的来源。

付出的代价是探查情况的同伴重伤，他们的存在也暴露在对方跟前。

斥候隐匿在一公里外被轻易发现，相隔遥远被妖修的气息震慑重创，那绝不是寻常的大妖，叶琅不敢再有较量的心思，带领众人拼命赶路。

从猎手到猎物的转换还不到一天，叶部亡命奔逃，敌妖紧紧追在身后，此刻倒要感激暴雪能够掩盖行踪，否则在一览无余的平原上，只怕他们连逃亡都没有机会。

叶部装备精良，经过乔元之手改造的五级纹鸢速度堪比普通飞舟，只是大妖的速度更快，叶琅用尽了一切手段，双方的距离仍在一点点缩短，离城池却还有近乎绝望的遥远路途。

故布疑阵的设计再度被识破，大妖折返追索在队伍后方。叶琅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强烈压迫，危机引发的血脉躁动已经令人难以承受，似乎真的要迎来末路。

他升不起半分反抗念头，至少两个境界的修为差距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弥补，为什么叶部会招惹上这样的对手？

妖族疯了吗？叶琅咬着牙，他尝试向杜城主求援，传讯却无法连通，要么对方切断了联系，要么是距离太远……但此时还有什么办法能逆转处境？

走投无路时，他才感到一丝后悔。

他一个人的死无足轻重，可却拖累了跟随他的大家。

……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楔形的漩涡，狂风卷起粗粝的冰雪劈面盖下，强劲气流冲击得纹鸢失衡，叶部众人被迫停下，抬手挡在脸前。

忍受过风雪砸身的刺痛，叶琅睁开眼，一艘狭长的飞舟悬停半空，他仰首望去，和舟上的人对上视线。

“凌……部帅？”

他喜出望外，绝处逢生。

……

完成接应后，“鹰隼号”急速拉高，舟身氏纹尽皆亮起，加速到极致飞行。

搅动翻涌的云气还未平歇，几条粗壮的红线仿佛弹跃的投石落在舟尾消失处，几息闪灭，周围出现一片真空，连雪花都消失殆尽。

过了一会儿，落雪才将空间重新填补。

转瞬，一股凶骇的气机又将风雪冲散，一名面目阴沉的男子凭空出现，看上去三十来许，皮肤苍白，额头至下颌边缘却布满妖异的花纹。

望着飞舟离去的方向，他的身形再度消失。

登上飞舟，叶部众人全都松了口气，坐在舟舱内恢复几近透支的神力。

甲板上，叶琅手抚胸口站在凌恪身后，危机感应虽然减弱但并未消失。

“凌部帅，妖族追上来了。”

“嗯。”

叶琅气愤道：“妖盟竟敢让大妖出手，他们不怕教派出动吗？”

“教派前辈可能来不及赶来。”

“什么？”

叶琅愣了愣，他看凌恪的神情依然平静，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果教派前辈不能前来，他们如何应对大妖？

军舟虽比纹鸢更快，可是能甩脱大妖吗？

他本来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想要询问的话有许多，但凌恪似乎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愿。

叶琅的担忧不无道理，大妖紧追在飞舟后方，速度隐约还要快上一线。

但他很快惊讶地发现，飞舟并非朝直线方向行驶，时常转向迂回，每次绕路，与妖修的距离就会再度拉远。

指挥行驶的人正是凌部帅，他不说话并非冷漠，而是全神贯注在飞舟路线上，平静的面容下实则绷紧了神经。

凌部帅竟然对北境如此熟悉？

叶琅此前也试过同样的办法想要摆脱追踪，只是收效甚微。而凌部帅每一次看似无规律的转向，最后都能在拉开距离的同时靠近城池。

在这场有惊无险的追逐中，城关起伏的边线渐渐映入眼中，叶琅心中欣喜，只要维持眼下局面，有很大的希望安全返回。

至于妖修会不会进攻城池……凌部帅应该也会有办法吧？

看向始终从容镇定的凌恪，对方好像能够奇迹般地带给人信心，叶琅忍不住想。

同一时刻的另一个方向，一架飞舟同样朝着荥城行进。

辛涣从教派出发已过了几天，算算时间，只剩下最后一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