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炎秣便感觉掉进对方的节奏，他硬着头皮道：“凌部帅，您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我会向妖盟禀报。”

凌恪摇头：“是你要告诉我，妖盟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炎秣还想挣扎：“能请问您，若不能达成和解，您会怎么做？”

凌恪笑了声：“我也想问，妖盟想怎么做。”

“……”

这场会面结束得很快，炎秣被送出城门，后背冷汗还未干，他自诩聪明，在凌恪面前却仿佛被一眼看透，言语交锋的压迫更甚于当初率军交手，而他表现也更为不堪，像个慌张的稚童。

羞愧和屈辱令他脸色涨红，炎秣紧紧咬牙，他不能退缩。

凌恪站在城台上，目送妖候离去。

谈话虽然没有推进任何事项，但并非没有用处。

当过五年城主，他很清楚该怎么谈判，只是大多数时候没有必要，但需要的时候，他也很有耐心。

……

“他真这么说？”

回禀了炬方，炎秣承受的压力传递到妖盟大公身上。

“是。”

凌部帅说，他知道妖族的忧患，也有解决的办法，关键要看妖盟的诚意。

但更具体的，他没有说。

炬方开始来回踱步，如果联络妖盟，那就不再是可进可退的试探，而是必须下定决心，站定求和的立场说服妖盟。

盟内一直都有不同声音，可以想见消息传回后引发的激烈争论。作为战败的主帅，他曾是主战派，还未接受问责又主张求和，稍有差池就是更大的罪过。

他该相信凌恪吗？真要走出这一步？事关重大，不管出于妖盟还是自身考量，都让他左右为难。

“他有说过，后续要怎么对付我们吗？”

炎秣摇头。

“那他打算如何收回失城？”

“不知道。”炎秣仍然摇头，“但他好像并不担心。”

炬方沉默下来，“哒、哒”的脚步声踏出焦心灼肺的节奏。

“炬公，我认为可以相信凌部帅。”

“为什么？”

炎秣说不出来，只是和凌恪面对面交谈过后，就忍不住对他产生信服。

大概是对方太过从容，让人觉得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因此不屑于用掂斤播两的欺瞒拙计。

过了两日，炎秣再次来到城门下。

凌恪这次没有让他等得太久。

“凌部帅，这是妖盟的求和书。”炎秣呈上书信。

听说炬公向妖盟禀告后，长老会果然争执不休，几位古妖尊者都未能达成一致，但最终，班候和句蒙两位妖尊的支持，给了他再次出使的机会。

凌恪将求和书放下，信中只是试探他到底知道哪些秘密，以及询问他有什么办法。

“回去告诉妖盟，我有两个条件。”

炎秣愣了愣：“您说。”

“第一，妖盟日后不得阻拦人族修士探索北境；第二，妖盟必须撤销府军，不可再建立军队。”

“什么？”炎秣大惊失色，别说妖盟，就连他都觉得不可接受。

撤销府军，岂不是任人宰割？

凌恪神情冷淡，口吻没有半分退让余地：“这是最基本的条件，还有其他，如果你们不肯答应，那就不必谈下去了。”

炎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敢将这话带回去，妖尊会生撕了他吧？

“此外，我知道黑月界，也确信这个代价，比你们其他的选择要低。”

年轻妖候的心脏经受一次又一次冲击，这比上回谈判还要可怕，炎秣片刻不敢停留，出了门就直奔城外。

又等了三日，凌恪才再次见到妖候。

妖盟回话是他们可以答应，但必须先知道凌恪能给出什么样的理由。

凌恪取出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炎秣：“如果妖盟对这个提议感兴趣，就让真正能做主的妖前来详谈。”

谈判终于要进入正式阶段，他对妖候难得露出了笑容。

炎秣却没能接收到这份善意，心中只有下回不用再来的庆幸。

一天后，妖盟敲定了谈判的妖，只是要从边城入关，于是凌恪离开谖城往北，定在望城见面。

与妖盟的交涉他一直进行得隐蔽，三名乔装打扮的妖修在他授意下通过风雪关，就连坐镇边城的邢钰也不知晓。

为首的妖盟来使揭下兜帽，露出一张温润面孔，眼若桃花。

“凌部帅，好久不见。”

凌恪微微诧异，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妖修，贝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