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借阮廷户之手,让廷教府揭发此事,再由我们补充关键证据,事情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结束。”
前面的话还有几分可信,但是——“阮扬灵会心甘情愿帮忙?”
甲鱼从容回答:“自然,需要让渡一些利益。”
辛涣直接问道:“什么条件?”
“阮廷户既然想得到荥城,我承诺给他支持。”
与阮扬灵联合,能打杜烈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隐在暗中也能做更多安排,比起吃下杜烈倒台后的大盘,荥城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辛涣其实能大致猜到,但得到证实,脸色仍不好看:“这不是您说了算吧?”
甲鱼笑道:“凌部帅答应过我,辛先生在场不是听到了吗?”
“老夫也有一个疑问,凌部帅都已自愿放弃城主之位,您为何如此在意?”
“……”辛涣不答。
话又回到之前,难道他真和阮扬灵不对付?甲鱼心念电转,又笑了两声:“前因后果都与您说明,请放心,我们的合作绝对在先。”
他说得没错,辛涣想道,荥城是凌恪即将舍弃的负重,无论下任城主是谁,都与他们无关。甲鱼的行为算不上背叛,也的确对扳倒杜烈有利,甚至也坦诚相告……
除了心中别扭,他挑不出别的问题。
可仍有一丝极淡的不安,脑袋也隐隐作痛,是错觉吗?还是没休息好?
沉思许久,他开口道:“我有两个要求。”
“但言无妨。”
“第一,要让杜烈尽快离开荥城。”
“无需您说,我也打算这样做。”甲鱼微笑。
“第二,不管您与阮扬灵达成了什么协议,必须保证不会伤害凌恪。”
甲鱼有些意外,答应得倒是很快:“没问题,看来您与凌部帅的交情当真不错。”
难道与阮廷户不对付的不是辛涣,而是凌恪?若阮廷户目的是荥城,的确可能对凌部帅不利,但凌恪无意争斗,冲突当然不复存在。
他没说谎,比起阮扬灵,他更看重与辛凌二人的合作,前者风头太盛,甚至有被捧过高的嫌疑,后者却被绝大多数人低估,连他都看走眼过。
当好一名谋士并不难,一是看清人心与局势,二是知人所不知。
这件事说清楚了,辛涣又问起昨晚的细节,商量后续。
有个环节却不在他的预期:“我也要去教派?”
甲鱼颔首:“荥城太远,不能及时传递消息,府会司审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说不定您也需要上场。”
“什么时候走?”
“等确认最后一方消息,即刻动身,最迟明日。”
“这么着急?”辛涣皱眉,那他没有时间再与凌恪道别了。
甲鱼道:“辛先生,路上还需七八日左右,我们要提前回去准备。”
“我知道了。”辛涣起身,“我还有些事情安排,甲鱼先生,先告辞了。”
他先给凌恪传讯,还有研究院那边也要交代几句。
好在他不是第一次外出,朱虹和裘凡基本都能顶事,这段时日研究不周石大家也辛苦了,停战后城中即将恢复安定,正好可以放松一阵。
邛武得暂时禁足,避免被杜烈的人发现,嗯……送去军营看管几天。
一种分离的焦虑堵在心间,这一趟来回至少半个月,他想在离开前做到尽善尽美,拼命思索还有无遗漏。
纹螺亮起光芒——辛涣取出后就将它放在桌上,他立即拿起查看,这次没有失望,是凌恪的回讯。
短短八个字,熨平心中的焦躁。
“路上小心,早日归来。”
*
城主府,杜烈正提笔对案凝思。
虽然跑脱了漏网之鱼,他心情依旧不错,最大的威胁抹消,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结束在这边城荒蛮之地代理城主的日子。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不安定的因素需要解决。
只是他不能亲自动手。
杜烈回想起昨晚奸细的提议,心念忽动,或许……的确可以借孟教之手。
封好书信,交给书仆送出。杜烈整了整着装,吩咐役从准备车马,马车驶出城主府,一路向东,停在偏僻街市一处不甚起眼的宅院前。
他下车递上拜帖,跟随门童进了院门,步行片刻,踏过一道结界,眼前焕然一新。
结界之外,寒冬万物凋萧,结界之内,煦日锦绣连缀。
走过春池夏园,深入幽林小径,最终来到一座草庐之外。
这不是真的草庐,流转的玄妙光晕和细腻纹路,无不昭示这是件珍贵的洞天纹器。
杜烈来到门前,深深俯首揖礼:“司教府臣杜烈,拜见廷御大人。”
一阵强风吹开木门,大步走出个长发披肩、衣袍敞怀的男子,笑声洪亮地迎上前:“杜兄不必多礼,你我多年未见了吧,近来可好?”
杜烈连忙躬身:“杜某惶恐,去岁初至荥城便该上门谒见,只是听说您在闭关,还望恕罪。”
“罪什么罪?这又怪不到你头上,何况我不讲那些虚礼。”张征摆手说完,目色一厉,“不过杜兄今日前来,莫非妖族的老家伙不守规矩?”
张征,教派廷御,坐镇荥城的七纹血裔,平日大都在闭关,但从妖盟发动战事起,他就结束了闭关,随时防范大妖在战场上出手。
“不是妖族,是孟教。”
“哦?”
“近日城中发现不少孟教宵小,甚至有高等血裔的踪迹,此前凌部帅揭露明光院便遭其记恨,他们或想趁此时机对凌部帅下手,令荥城长久被战事拖累,乃至妖族与我教两败俱伤。”杜烈说道,“此事本该杜某去做,但代理城主分身乏术,因此腆颜求请张大人。”
张征并无怀疑,冷哼道:“孟教那些鼠辈不去开拓虚空,净打这些损人利己的主意,行!我去把他们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