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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还未结束，洪胄脸上显出几分焦躁和怒色，长久交战对他有害无利，他感知到状态已在下滑，而敌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却一直没有倒下。

更难置信的是，敌人似乎在飞快适应和进步。

他对死亡像是有异常敏锐的直觉和反应，瞬时的应对远超其应有的实力，意志的坚韧，作为敌对者都必须敬佩，妖修不得不承认对他的低估，随着战斗的持续拖延，掌控感逐渐从手中剥离。

“哗——”兽影破碎，刺耳的交击从刀刃与指钩的接触面传出，咫尺之距，刀身跳动的白焰倒映在洪胄眼瞳，他看清了凌恪直视他的目光，在满身血污衬托下格外清冷澄净，利如锥冰，禁不住令他心中一寒。

完美招架。

太快了，敌人的进步速度。如此惊人的战斗天分是他生平仅见。

刚才一幕不是偶然，凌恪渐渐熟悉了妖修的攻势，从被全面压制，开始一点一滴撬动天平。

洪胄生出一丝戒惧和不安，也许他不该过早遣走妖军。

到这个地步，双方的消耗都很大，妖修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燃烧，但他却无法预料敌人还能支撑多久，因为在他看来，对方早就应该崩溃。

延续近两个时辰的交战，洪胄不得不承认，再这样下去，败的恐怕是他。

妖修修为无疑比凌恪更深厚，但作为强势进攻的一方，消耗也更大，而他朽迈的身体，让这种消耗变得不可逆，渐渐走向油尽灯枯。

与之相反，凌恪从这一战开始，就几乎处于极限高压的状态，压力在不断增长，他也在漫长的淬炼中走向蜕变。

就像一块铸铁，经受一次次锤锻敲打，慢慢展现出锋刃与光芒。

洪胄下定了决心。

“吼——”一声怒吼震破空气，紧接着又是一声，凌恪如受重击，咳血倒退拉远距离。

妖修紧跟而上，“噗”，利爪刺破胸膛，刹时就要再进一寸剜出心脏。

大簇白色火焰忽然在胸前聚集，“砰”地炸裂，焰心扩散盛开如莲，剧痛冲击和灼烧着指尖，妖修毕竟经验丰富，强忍着不退反进，却没料到敌人竟也不作抵御，借着力道再度退出数丈。

胸口滴答掉落鲜血，伤痕看似恐怖，实则并不深。

错失良机，洪胄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攻势更疾更猛，他已不在意血脉生机是否在这一战耗尽，爆发出此刻最狂暴的力量。

“山王之怒”领域中，凌恪浑身气血翻涌，内伤一层层淤积，神力几乎无法运行调集反击，陷入对战以来最凶险的情势。

可他还是撑住了，洪胄想不明白，但也不再去想对方为什么还能撑住，他已将敌人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全力以赴，不计代价。

他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次走上战场，本是一往无回。

……

铸铁亦有他承重的上限，凌恪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左肩被指钩刺穿，血流如注。

他微微晃头稳住步伐，细节被洪胄抓在眼中。

对于妖修，也已经等不到下一个机会时刻，因此他毫不犹豫全力爆发，巨吼贯冲云霄，声波掀起周身三丈的雾浪，风起滔涌。

金色巨虎的虚影从他后背跃出，栩栩如生，挟浩大声势将敌人吞没。

凌恪避无可避，直面妖修集中力量的最后一击。

如同锻造炉中的最后一锤严酷落下，要么碎裂，要么成就。

“咳”、“咳咳”。

动荡平歇，两声轻轻的咳嗽，中心处的身影显露出来，凌恪的脸色更加苍白，长刀已经消失，周身一两朵白焰不稳定地跳动，几近透明。

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你……”怎么可能？洪胄眼瞳紧缩。

他本是轻松释然的神情，此刻却充斥着巨大的无法理解与不甘，他的额头、脸颊显现出黄黑色斑纹，像是干枯开裂的树皮。

宛如气血被抽尽，妖修肉眼可见变得苍老，连接手掌的指爪缩短到不足一寸，光泽消失，变成黯淡的灰白色。

“想不到……”妖修开口，想不到，他败了。

慢慢地，洪胄脸上的不甘也淡去，他看向凌恪，仿佛看到一柄绝世神兵正在打磨出鞘，可惜是妖族的敌人。

雾气湿重，他的身躯愈来愈冷，像是寒夜即将燃尽的余火，等不到迟来的日出。

洪胄知道，他的大限已至，已经无力再战。

“我输了……”怀着无尽的遗憾，呼啸的北风似在悲鸣，妖修的生命、弥留之言的余音都在风中消散。

凌恪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静静目送这场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