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云的死,他们一直没探讨过,不论深浅,对于凌恪都是一道伤痕,他不想去揭。
“嗯。”凌恪点头,算是认可。
“那你……”他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想知道?”
凌恪犹豫片刻,缓缓摇头。
“为什么?”
曾经为了军部失踪军士,他前往孟教历经数月查探真相,为什么换成凌青云,明明关系更紧密,他反倒不愿意深究?
他看得出,凌恪不是不在乎。
“义父的事……不是我能触及。”
正如甲鱼所说,他只处在荥城一隅,凌青云远在教派,他不知道义父争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那是另一个层次的斗争,他不了解分毫。
如今妖军临城,城池有难,他不能不顾万千人命运,听凭三言两语,贸然踏足全然未知的领域,寻求一个渺不知处的答案。
他不想听甲鱼继续说下去,不希望自己动摇。
“生死有命。”
义父求取他想要的,死生有数,怨不由人。
而他选择了荥城,命数运转之时,也没有脱轨的能力。
这样想,似乎内心就能得到平静。
辛涣忽然觉得,他说这句话,轻得像一阵风。
他上前一步抓住凌恪,用了很大的劲,仿佛不这样用力拽着,他就会风一样消散。
还没说一句话,凌恪顺从他的力道靠了过来,像是失去重心,辛涣下意识接住他,感觉到双手绕过后背。
他愣了愣,这是一个主动的拥抱。
“你什么时候回荒界?”
话题转得突然,他看不到凌恪的表情,但是听他的语气,不由得手臂收紧,喉咙里带了点隐约笑意:“不想我走?”
凌恪没有回答,却道:“研究院那边……”
“都安排好了,不急着回去。”他还执着于刚才的问题,“你想我了?”
这回如愿得到一声:“嗯。”
辛涣吐出一口浊气,事机应验,妖盟开战,除了让他们聚少离多,也深深刺激他心中的忧虑,唯有确认彼此还心意相通,才能令阴霾消散些许。
“杜城主日前发现,军部原右营首是孟教敌间,已将其捉拿处置。”
凌恪又说起一事,辛涣惊讶,军部右营首,已算是核心要职了。
如果这人是敌间,那这些年他培植了多少党羽,泄露了多少机密……幸好他提前暴露,要是在与妖族战争的关键时刻捅刀子,想一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他连忙追问:“妥善解决了吗?”
“事发在我回来之前,可能还有隐情。”
“什么隐情?”
“还不知道,我想你帮我……”他本来想等一等,现在却改变了主意,想要尽快平定荥城的事端,只是说到一半,仍有些难以为继。
“……帮你调查这件事?”辛涣补完他后面半句。
凌恪沉闷地应了声。
他的为难犹豫,令辛涣想起来,好像是第一次,凌恪对他开口请求。
他是这么看重界限的人,甲鱼送上门的合作不要,宁肯麻烦他……
“直说就好了,我帮你不是天经地义吗?”他忍不住笑,尾音却转了个弯,“不过……”
他的手从凌恪后腰慢慢下移,停在暧昧的位置,转头咬他的耳朵:“报酬先欠着。”
唇舌的热度烫得耳朵发烧。
“嗯。”
言语调戏完,他又紧紧抱住凌恪,是因为要事太多,“报酬”当下不可能收取,只能欠着,他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累了。”
凌恪微怔,他本来没觉得累,辛涣一说,身体里好像真的生出来些许疲惫,但这么安静的抱着,又得到了妥帖的抚慰,滋生绵绵密密的劲力。
丙烛环视一圈,甲鱼在生闷气,苏姐侍候在一旁,丁香看似发呆,注意其实全在苏姐身上……好像只有他听到有人敲门,只好认命跑腿。
赵羽站在门外,是奉凌部帅之命,前来解除纹契。
不管甲鱼怎么想,丙烛倒是巴不得早点回渭城,他想念摘月楼很久了,荥城的饭菜,真的很难吃。
他让赵羽进屋,听见后者恭敬道了声:“鱼师。”
什么时候才能有人称他“烛师”,丙烛暗自感慨,一回头,甲鱼端坐几前,一面冲洗茶具、摇香醒茶,一面延请:“请坐。”
举手投足,禅心佛意,一派师者气度。
要不是刚才还在捶桌……
丙烛悟了,要成为“烛师”,就得像蠢鱼一样会装!
……
赵羽落座后再次说明来意,纹契是由他和苏乙柔书立,需要两人共同解除,苏乙柔询看鱼师的脸色……他从容挥手:“这先不急。”
“赵部尉,军部出了什么变故?”
他微笑看着赵羽,神情仿佛已有笃定。
赵羽不由一愣,脱口道:“您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