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教此举显然有违三教定约，但这不是他要考虑的，击退妖军才是当下之事。

他思索片刻：“我过来的消息不要声张，带我去战场看一看。”

秦海正点了头，忽然瞥见站在凌城主身后的随从，伸手拉了城主一把。

他瞪了下眼，不知是否错觉，竟然觉得城主转头说话颇为温柔：“你也去。”

两人又假扮成秦海手下的军士，终于登上了弶城城墙。

天亮后妖兵退却，退出了远程纹器轰击的范围，驻守在十里开外，凭目力很难看清虚实，辛涣不免担心道：“你要出城侦查吗？”

秦海不禁撇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军中又不是没有探哨，这人怎么没大没小的？

凌恪摇摇头，问向秦海：“妖族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攻袭烈度如何？”

秦海细述了情形，妖军前夜而至，来袭突然，起先的确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荥城治军严备，迅速组织起守御，渡过了最初一阵的慌乱后，很快稳定了局面。

“前夜进攻的妖军约有千数，天亮时休战，白天六次攻城，都是小股袭扰。昨夜丑时探到又来了一队妖兵，但没有加入攻城，可能还在集结。我军这两日都在防守，压力还顶得住，只是没能对敌人造成太大伤亡，还有城墙上的守御器备消耗有些大了。”

妖军分日聚集，看来孟教也有提防，不会容许大规模的妖兵入境，凌恪沉吟道：“妖族发起真正的进攻，大概就在后天夜里，我们现在的守备不一定充足。要设法在此之前诱歼敌部……把城墙纹器撤掉一半，在城外划一处地界主动伏击。”

巡看完城池防线，几人回到之前的民居，凌恪让秦海拿出舆图，指点了一些后续作战的细节，秦海恭敬地领命，半句都没有多问。

倒是辛涣没忍住疑问：“你是怎么判断的？”

凌恪解释道：“孟教虽为妖族提供出入之便，也要防备对方转戈相向，他们既要让妖军对我们形成优势，又不能让它们战胜后留有太多余力，根据弶城的防守力量，放进来三千妖兵就是极限，照眼下的速度估算，约是后夜聚齐。”

“妖军没有退路，不可能再沿原路返回，因此最后的攻袭必将是死战。敌人实力占优，我军防守会更加艰难，所以提前示敌以弱不止为了伏击，也是避免敌军形成死志。”

“当然这是不考虑援军，设想最坏情况的应对，如果援军能及时抵达，见机而变或者维持原计划都可行。”

原来如此，辛涣点着头，真心实意地感慨：“你真厉害。”

大家接触的是同等的讯息，他还没想出什么名堂，凌恪已走过这么多来回了。

一旁的秦海默不作声，今日已不知多少次在内心吐槽。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凌恪便道：“弶城的战事劳你费心，若有变机，随时传信与我。”

秦海急道：“您这就要走了吗？”

“嗯，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过。”

告别秦海，凌恪和辛涣悄悄出城，他们要先坐纹鸢到附近城池，再乘客舟返回望城。

刚出行不久，凌恪忽然控制纹鸢俯冲，一个急转藏入道旁的岩石堆，渐渐，头顶覆上一片庞大的阴影，两人仰头，一座有十二对木翼的巨大飞舟正从上方经过。

看飞舟行驶的方向，凌恪轻声道：“是援军。”

来得比预想中早，看来他安排的战计不一定派上用场，但那不是一件坏事。

辛涣的目光则是被飞舟舟身的纹样吸引了，外圈似精巧交织的藤笼，中有两片新叶缠绕相依，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图案，却有一种古怪的即视感。

过了半刻钟，他终于想到了由来。

叶琅组建的卫队标志！

援军不是代城主杜烈调遣的吗，怎么会是叶琅？如果他记得不错，叶琅的卫队分明隶属于阮扬灵名下。

这都还是次要，叶部的亮相，更意味着……

“妖族快要开战了……”

他脸色很不好看，如果先前还仅是怀疑，现在就是笃定了。

却未想凌恪听完他的话，只是沉稳地点了下头：“妖军就算攻下弶城，也是四面环敌，又无接应，守不住多久，所以他们必然有别的意图。”

他的神情安定平和，没有半点意外和慌张，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然而辛涣内心的动荡却无法平息，这段时日的宁静和美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终究是要被打破的。

回到望城后没过两天，弶城的消息再次传来，这次连研究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绘坚鳞阵的阵师们都听说了，因为城中早已散播得沸沸扬扬。

前往支援的叶部军士，以一百人数对上三千妖兵，大获全胜。

此战，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