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涣沉吟良久,取出学宫规令,从头到尾细致翻看了一遍,心中有了主意。
他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白纸,写下新的邀辩之语。
凌恪看清纸上内容,神情微异,既感到惊讶,又觉得很符合他的风格。
他还有些好奇:“你打算邀请谁?”
辛涣心有成竹地从容问道:“这次听学的同道中,谁对葛师的理论领悟最深?”
凌恪想了想:“应该是葛师的学生,苏峻苏士郎,他四年前升入上院,次年便为葛师掾,作外门生。”
他才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基本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那就他了。”辛涣点点头,将姓名敬称填于书函。
凌恪忍不住笑起来,道:“他年长你九岁,才名我听说过,可不要轻敌。”
“学问厚薄与年岁无关。”辛涣抬起头,神光熠熠夺目,对他笑道,“万无一失。”
书帖送出去后,很快送来一则回函,书中词句颇为激烈,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还夹了数条斥责之言,唯独没有拒辞。
辛涣心平气和地回信,道此举并不违背规令,律无禁止即可为。
这一次的回复等得要久一些,苏峻扭捏答应了下来,但对细节提出了诸多问讯,辛涣一一耐心答复,双方几番来往后,达成约定。
次日卯时,学宫致思阁,双方可各带三人,同行者不参论辩,只做旁证,辩题由受邀方——也就是苏峻敲定。
赴约之前,辛涣也没闲着。正如某位伟人所言,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他去听了半天讲学,又问了朱虹、裘凡前日葛师所讲,梳理出关键论点,析理致义。
日晓时辛涣一众出行,他这边总共就四个人,自然全都到场,大约前后脚的时间,苏峻那边的人也到了,双方见礼之后,一同进入阁中。
致思阁与演武场性质相似,是研究纹学的血裔斗论之所,但派上用场的时候却不多,占地也狭窄,此时天色尚早,除了刚来的八人和守阁师教,阁内静悄悄的,别无他人。
几人在师教处登了手续,选了最大的一间屋室,对手那方似乎有些紧张,有检查禁制的、有把守门边的、有观察他们的,还有走上近前的苏峻。
而辛涣这边的人就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裘凡有些不自在地问道:“老板,我们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辛涣抬了抬下巴:“你们坐旁边看。”
裘凡懵了一下,瞥见凌恪已经往坐席上走,才跟着上前。
苏峻表情复杂地开口:“你确信不会受学宫处分吗?”
辛涣咧开一口白牙:“苏士郎想来也熟知规令,有哪一条说了不能如此做呢?”
惯于循规蹈矩的青年仍心怀惴惴:“是,可是……”
辛涣歪了下头,笑意淡去:“既然答应了,就不必再说这些了吧?”
苏峻脸色变了变,半晌咬了咬牙:“你说得对,那就先划转功绩。”
功绩存于上院令牌内,学宫并不禁止转移,因为常有借取、或是亲友主仆相赠的情况,这在允许之中,但若非本人愿意,他人也不能抢夺。
而辛涣与苏峻的约定是,谁输了论辩,就转给对方一百功绩。
一百功绩不是小数,朱虹在兵工营任职一年的基础功劳也才这个数,因此为了防止输者拿不出来,两人先相互划转一次。
辛涣手中其实只剩下九十点功绩,他问朱虹借了十点才足数。
证明了各自财力,辛涣抬手请礼:“苏士郎,请定题。”
“咳,此次论辩起自巡讲,为敬谢师恩,就以葛师所讲为题吧。”苏峻说得道貌俨然。
朱虹撇了撇嘴,对凌恪道:“他是葛师的学生,当然擅长葛师的理论。”
室内本来安静,即便她说得小声,旁人也能听见,话里虽然没有明着嘲讽,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辛涣还没有答话,气氛一时静得诡异。苏峻脸上有些挂不住,辛涣是后辈,算以长欺幼,又是学从,算以大欺小,而他还选了自身精擅之道,算以强凌弱,这番作为实在有些不要脸面。
但为了功绩,就算胜之不武,他也不能输了。
“行。”一片寂声中,辛涣答应得干脆,还反客为主地挑衅道,“此次是某邀辩苏士郎,理当礼让,若是士郎输了,转我一半功绩便可。”
他神采飞扬,单纹,也是他的主场啊。
众座“嘶”地吸了口冷气,苏峻脸都气红了,齿缝间挤出两个字:“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