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他举棋不定之时,紧贴衣领内侧的万里传音符,极轻极轻地振动起来。
“事情好像闹得有点太过头了,大师~”
符纸中传出了一个慵懒戏谑的声音。
从那略显高亢的中性音色里,倾听者很难分辨说话人的性别。
“中国人出动了军用飞机,嘛,虽然我也预料到了这点,但他们做决策的速度我想象中要更快……”
近千米的高空之中,绛紫法袍飘拂如仙。
枯瘦十指的主人没有做出回答。
稍一停顿,传音符对面的人就笑了起来。
——是那种沉迷于恶作剧的、顽劣孩童般刺耳得意的笑。
“喂喂,你不会真的要跟他们硬刚到底吧?咱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计划的~”
在这把嗓音说话的同时,还有窸窸窣窣的包装纸响动。
随后,又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动静。
“虽然我是不清楚啦,你这样一个老不死,为什么会对两吨黄金那种俗物感兴趣……但让我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只为了这么点钱,就要我再继续往下冒风险——这是绝不可能的唷~”
啪叽几声,包装纸被揉搓了团,扔进垃圾桶里。
拖腔拖调地,对面的人再次开口:“哦对了,半小时后就有一班回程的飞机,从浦东机场出发。请您老人家尽量‘低调’地搭这班顺风车回来哦。”
“啊,警方的人已经开始攻击我的服务器了。今天的游戏就玩到这里吧,我得立刻切断对直升机的操控啰~”
不消用眼睛看,仙师也能知道:传音符里这些啪嚓啪嚓的恼人杂音,是对面那人正在拆开新一袋零食。
这种不知节制的放纵,让他颇感嫌恶地皱了皱眉。
而符纸里传来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东西,那人一边笑嘻嘻地留下最后一句话:“不过大师,既然你还在现场,不妨也帮我好好看一看——”
“敲下这个回车键之后,我们的王储牌直升机罐头,会不会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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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放下的瞬间,岳局长突然察觉到一双冷定而探究的视线,正静静锁定在自己的后背上。
武人的敏锐直觉令他大感不妙——这里可是在数百米高空上!
能无声无息地绕到自己的背后,并散发出如此冷峻而强烈杀意的……
难道是那个“灭禁”级的同犯?
霎时,岳一宛只觉后颈上汗毛倒竖,心中骤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揣测。
——挟持王储,这是个一箭双雕、甚至可能是一石三鸟之计。
通过将王储绑架至高空,这位“仙师”不仅顺利调走了岳一宛本人与部分警力,还可以借此机会,将岳一宛等人一举歼灭。而倘若岳局长殉职,孙维等人恐怕无法在保持秘密行动的同时,于虹桥机场这样人员密集的场所,制服一个“灭禁”级的目标……
这一切最好都只是我多想。
岳一宛心道。
通过绳索滑降,两名特警突击队的队员已经一左一右地包围了这架直升机。他们带来了暴力破拆舱门的工具。
让“一石三鸟”论成立的必要前提是,那个“灭禁”级的犯人同伙认识岳一宛,并因为某种原因,对岳一宛本人怀有杀之后快的怨愤。
毫无疑问,身后拿到视线的主人确实怀有恨毒之意。
但此情此地,艰难地将自己固定在直升机起落架上的岳一宛,并无法回头探视身后的动向。
而在这过去的五百余年里,被岳一宛亲手解决掉的“灭禁”级祸害,就算没有一百,那也得有八十。若是哪个麻烦玩意儿还遗留了什么徒子徒孙之类的,说实话,岳一宛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这段孽缘的起因到底是什么了。
“打开舱门,快!”锐啸的狂风中,岳一宛对身边的特警大声喊道:“犯人可能还在这附近!”
特警突击队的队员完全听不懂岳局长的意思。
几百米的高空之中,劫犯除非像鸟一样长出翅膀,否则要如何“在附近”?
但今天这案子里的怪事实在太多——比如这个被劫持的王储,先前分明就是自己主动走进直升机里的,此刻却惊慌得面无人色,倒好像真的是什么看不见的玩意儿给强行绑架了一样——如此想来,区区一个会飞的犯人,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7号已抵达舱门!”“9号已就位!”
“这里是指挥部!地面塔台正在安抚人质,请尽快破拆舱门,解救机上人员!”
“7号9号,地面通讯小组正在尝试夺取直升机控制权,请注意机身的姿势改变……”
“突击队注意!控制权已被锁死!直升机马上将执行全速前飞命令,并于五分钟内关闭发动机!立刻解救人质!立刻解救人质!”
岳一宛当然听不见突击队员耳机里的传呼指令。
但他立刻就感觉:本是一边攀升高度一边向前飞行的直升机,陡然间机头一沉!
十万火急时刻,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得任何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