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冲刷下,那双银白色的脚印非但不曾淡去,反而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
这是什么?
李飨瞪大了眼。
什么样的人……或者,什么样的东西,才会在地面上留下发光的脚印?
“孙维。”岳局长挂了电话,沉着地给出指示:“你留下来协助翁队他们。脚印的主人很可能还在附近。”
干脆地应了声“是”,孙队转身交代李飨:“跟紧岳局。相信自己,你没问题的。”说罢,便步履匆匆地走进了航站楼。
身为第一天入职的新人,李飨根本搞不明白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她有不止一点地害怕岳一宛。这位俊美乖张的顶头上司,大部分时候都阴沉得不像个活人。若是跟着这样的大领导出外勤,自己最后是生是死,恐怕就全看对方心情了。
——显而易见,今日的岳一宛心情极差。
克制双腿打颤的冲动,她非常努力地挺直了脊背,竭力试图在大领导面前表现出有用或可靠的模样来。
“出外勤前,你敲过钟了没?”
恣意泼洒的大雨里,他俩一前一后的走在通往停机坪的路上,岳一宛突然发问。
新人姑娘赶紧点头:“啊、是!敲过的!“
“敲过就行。”青年身形高大,又走在下属的前面,意外起到了不少挡风遮雨的作用:“不用害怕。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直接问我。”
李飨僵直在了原地。她怀疑大领导被人夺舍了。
“但也请你别问一些太过愚蠢的问题。”半秒之后,岳局长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有夺舍,还是原来的那个岳局。
公务机基地的地面停机坪上,水流横泗。
数道银白色的车辙,从BFO机库的门边拖曳出来,如同闪烁着微光的飘带,在地面上印出一条弯绕曲折的长长路径图。
机库内外,刑技室的警察们仍然忙于搜查取证。而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的这几道车辙,却根本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好像,警方的人根本看不见地上这些银白发光的痕迹。
念头跳进脑海的瞬间,李飨头皮发麻,赶紧悄声问岳局:“局长,那个……地面上的这些,到底是什么?”
“显影剂。”岳一宛简洁做答,“被施加了法术的人或物品,在术法生效期间,他们行径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东西,全都会留下微量的精神干扰残污。”
技术部门研发的“精神残污显影剂”,又叫“银药水”。
“银药水”不仅能检测出极其微量的精神污染残余,更可以通过银白色的发光反应,来标明残污的实际存在范围——就像是刑侦警察常用的鲁米诺试剂,与血液接触后会发出荧光那样。
蜿蜒迂回的银白色车辙,领着协管局的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跑道,又转进虹桥机场的民航站坪。
“所以,这些车辙,就是那台迈巴赫留下的痕迹……”
李飨听见自己怦怦作响的心跳声。那是紧张与畏惧的前奏。她端紧了枪,紧张地环视四周,好像那台藏有黄金的轿车随时都会从角落里冲出来似的。
滂沱大雨仍旧下个不停。
一架架身长数十米的巨大飞行器,如同沉睡的白色巨鸟,安安静静地趴伏在各自的机位上。穿行在如斯巨物的夹缝里,人类总能轻易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岳一宛没有回话。他一路走,一路仔细地检视着地上那些银白色的轮胎印。
“只有车辆驶过的痕迹。”青年自语了一句,“这里没有脚印,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
脚印?
李飨登时背后一凉:刚才在BFO航站楼的门口,地上可不正有一双银白色的脚印吗!
难怪局长会让孙队留下来协助警方……能在特警队面前来去无踪,同时又在地面上留下了精神干扰残污的——那双脚印的主人,也会使用障眼法!
犯人有一个同样隐形的透明同伙,正胆大包天地在刺探着警察的动向。
喉头发紧,李飨听见自己有些变调了的嗓音:“其他人,我是说,除了协管局之外的那些人……他们都看不见地上的这些痕迹吗?”
“是。因为‘银药水’的显影原理,本身就是一种法术。所以这些银白色的痕迹,通常也只能被同样会法术的人‘看’见。”
岳局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这雨下得真大。
“而你能看见,李飨,是因为你今天敲过了钟。”
* * *
翁曼丽拿起雨披,手枪上膛,与孙维一道,从航站楼的侧门边绕了出去。
“翁队,您……不留下来给他们指导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孙维正仔细地检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地面——她的后腰背带上还插着“尖叫尺”:开机状态,报警方式改为振动,敏锐度调至最大。
雨势哗然不绝。翁支队举着手枪,谨慎扫视着周围看似空荡的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