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林晚意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可嘴角的笑意却始终不曾落下,甜中带着几分释然与酸涩。
“我已经和奶奶好好道歉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释怀。
“前些日子,我静静坐在奶奶的床边,俯下身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是我不懂事,当初一时冲动说了伤人的话,让奶奶伤心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奶奶亲手雕刻的木兔子,喜欢她做的每一件木作小物件,我还和奶奶约定,往后会一直陪着她,把那座搁置许久的嫁妆木盒,一起慢慢完成。”
“奶奶听完我说的话,当即伸手紧紧抱住了我,哭了很久很久。”
林晚意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珠,笑容愈发温柔。
“她的手力道很沉,死死揽着我,仿佛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一般,那一刻我才明白,之间哪里有真正的隔阂,所有的别扭与误会,在真心面前都不堪一击。”
平复好心情,她又继续讲起当下温馨的日常。
奶奶的右手依旧没能恢复力气,无法再握住锋利的刻刀雕琢木料,可老人家却丝毫没有消沉。
每日天光微亮,她便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陪着埋头学木工的林晚意,耐心地指点技艺。
从挑选质地优良的原木,到反复打磨木料使其触感温润;从勾勒精巧的花纹轮廓,到下刀雕琢的轻重手法,奶奶都倾囊相授,将毕生积累的木工手艺,一点点教给孙女。
整整一个月勤学苦练,林晚意已然入门,能够独立做出模样可爱的小木兔子,简约雅致的木发簪。
她坦言自己的手艺还十分稚嫩,远远比不上深耕半生的奶奶,但她愿意沉下心慢慢钻研,一点点精进技艺。
说话间,林晚意弯腰将身侧的帆布包打开,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物件,轻轻摆放在柜台的木质台面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桃木雕刻旋龟,木料色泽温润,带着天然的淡淡木香。
虽能看出雕刻者手法尚浅,线条不算极致流畅,可旋龟标志性的鸟首,龟身,蛇尾都刻画得活灵活现,神态模样,竟和山海画卷之中的那只异兽别无二致。
在旋龟光滑的背甲之上,还精心刻着一个小巧的“晚”字,一笔一画,透着用心。
“这是我独立完成的第一件木工成品。”
林晚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
“之前听白渊说,你们从来没有收到过木头做的小玩意儿,我便想着亲手雕一只旋龟送过来。”
她抬眼看向我和白渊,眼神真挚又诚恳:“真的特别感谢你们,若是当初没有你们出手相助,没有这片灵鳞,我恐怕永远都迈不开道歉的步子,一辈子活在愧疚与遗憾里,是你们给了我弥补过错,重拾温情的机会。”
我伸出手,轻轻拿起柜台上这只桃木旋龟,指尖缓缓抚过细腻的木纹与精巧的刻痕。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格,落在桃木之上,折射出一层柔和的暖光,小小的木龟仿佛也被这暖意浸染,生动起来。
我望着眼前眉眼舒展的姑娘,缓缓开口:“不必言谢,真正化解隔阂,治愈彼此的,从来都不是外物,旋龟的灵鳞只是推了一把,真正拥有力量的,是你和奶奶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你发自内心的真诚与爱意,还有朝夕相伴的温情。”
一旁的白渊早就按捺不住,凑上前来,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了几下桃木旋龟,扬起脑袋,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撇着嘴说道:“雕得也太丑了,手法笨拙,比起我可差得太远了。”
嘴上句句挑剔,可它那条蓬松的尾巴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连耳尖都微微颤动,全然暴露了内心的欢喜。
林晚意看着白渊口是心非的模样,顿时笑得更加开怀。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练习的。”
她眼神坚定,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
“等我手艺越来越好,就雕刻更多可爱的木头小物件,送给那些孤单,需要温暖的小朋友,把我收获到的善意与温暖,继续传递下去。”
接下来的许久,林晚意便坐在柜台边,和我们闲谈唠嗑。
她讲着奶奶如今悠闲安逸的日常,说着学习木工时闹出的种种趣事,也认真诉说着自己对未来的种种打算。
和煦的阳光静静流淌,笼罩着她年轻的脸庞,曾经压在她身上的悲伤,自责与迷茫尽数消散,只剩下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许,鲜活又动人。
日头渐渐偏移,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林晚意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墙面那幅传世山海画卷,目光落在画卷里依旧静卧休憩的旋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惊奇与疑惑。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我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旋龟,只是凭着想象,再加上奶奶平日里雕刻异兽的样子参考,没想到刻出来的模样,居然和画卷里的它分毫不差。”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吧。”我轻声回应道。
顺着她的视线,我也抬眸望向画卷深处。
那只与世无争的旋龟依旧伏在青石之上,沉眠于山海画卷之中,安然自在。
这一刻,仿佛有一缕无形却无比温柔的力量,越过了山川湖海,跨过了漫漫岁月时光,将人间的温情,画卷的灵韵,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悄然相融,无声无息地交织,重合,在这间小小的山海杂货铺里,酿成了一段温柔绵长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