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缠着她要看“给小动物拍的照片儿”时,林恩总是慌张地上前制止,“不能随便看,她是专业摄影师,给杂志社供稿的,签了合同这些东西是保密的,再说还要后期处理呢,等着上了《国家地理》我买给你看。”
牧秋却表示无所谓,打开相册给大家看。
林恩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屏幕上没有突然蹦出半截人,只有淋雨的象群和换毛的小豹子。
她的抓拍时机非常巧妙,捕捉到的都是她一直看到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画面。
“秋,你真的会是个很棒的摄影师。”
“当然了,要不怎么给杂志社干活。”纳米一副还用你说的口吻。
最后一趟来的时候,林恩终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干活的时候,我能观摩学习一下吗?”
草原上,林恩开着吉普车,时牧秋在后座架起狙击枪观察记录。
这里正在上演一场滑稽戏,猎人追着狮子跑,巡防队员追着猎人跑,他们之外还有时牧秋,置身事外观察着每一个人。
“所以计划是什么。”
“有人开枪我就开枪。”
林恩敬佩地撇撇嘴。
“我可以说话吗?会不会打扰你……办公?”
“不会。”
林恩不知道她的过去,不会可怜她或者评判她,她在她面前也无需隐瞒身份,大大方方的做她的杀手就好。
她们像是草原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共生动物,因一场猎杀而相聚,聚散由人,不问前缘和结果,只关注此刻。
“你在草原有什么感觉?”
“很热。”
“看着这些动物什么感觉?”
“毛茸茸的。”
林恩笑了,“和动物园里那种毛茸茸的不一样吧。”
“是的。”
人生中第一次去动物园是和他一起,比起看动物,还是看他更有趣。他用好奇的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一切,饲养员拿走熊猫的玩具时他在想什么,有人拿水果皮砸刚出生的小象吸引注意时他又想什么。时牧秋忍不住想,但她不知道,只发觉逛到最后他看起来很悲伤。
他不像她,她的人格中有一层滤网,隔绝掉一切会让她痛的东西。
牧秋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任由一切痛苦穿透他。
她握他的手,没握到温度干脆脱掉皮质手套,紧紧握住他温暖的手。
“你怎么戴了手套手还这么凉?”楠正惊讶地将她的手握住塞进自己领口。
牧秋趁机环住他的脖子抱他。楠正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紧紧搂住她的腰,“有人今天很主动。”
牧秋松开手,“你看起来不开心。”
“抱歉,也让你不开心了吗?”
“你不喜欢这里?”
“只是有点感同身受。”
“你在想什么?”林恩的问话将她拉回现实,草原上干燥的暖风吹散了记忆中湿冷的冬天。
“朋友,非常讨厌动物园,明明自己没事就去河边抓鱼,去动物园看动物看得要死要活。”
鱼就该死吗?
这里的天气瞬息万变,方才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几朵雨云,潮热的泥土腥味四起。
看着她搭在板机上的食指蠢蠢欲动,林恩向她报了风速便不再说话。
“可能会有点响。”
话音刚落,子弹出膛的后坐力几乎要掀翻车子,林恩立刻举起望远镜观察。
两千米之外,一个秃噜噜的后脑勺突然被掀开,脑浆和血浆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