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到他此时担忧牵挂的神情,我会特别难过,却又道不清为何人何事而难过。
我努力舒展开紧蹙的双眉,换了玩笑的语气道:“下次你再拿我作挡箭牌,或许我就要考虑收费了。”
他松了一口气,笑望我:“不是挡箭,是宣告。”
我避开他一本正经的宣示:“还好我只喝了一口,要是多喝几口,药起了作用,那就真的遭殃了。”
他倾身过来,将我轻轻一带:“就是不知道遭殃的人里,有没有我?”
我的脸顿时发热,硬着头皮强装淡定。
他明明知道,那药不是普通的药,要是迷药,尚好解决,可偏偏是......
思绪被打断,远处忽然传来木屐声,我立即松开沈城轩。只见是惠子追了过来,她拦住我们,眼中含泪:“两位请留步。”
沈城轩收了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惠子小姐还有何事?”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很抱歉。”她垂首致歉。
“道歉大可不必,惠子小姐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沈城轩的声音没有温度。
惠子闻言,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落寞,泪花若隐若现,摇摇欲坠。
我上前一步对惠子道:“方才的事,多谢。”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我,随即回应道:“应该是惠子谢谢你们。”
夜里始终下着濛濛细雨,惠子走后,沈城轩面色起了变化,他牵住我,加快步伐离去。
“怎么走那么急?”
“去医院。”
我停下步子,再一次松开他:“我确定,解药就在那杯续过的茶里。”
“你就那么相信她?”
“你就那么不相信她?”我反问。
“是,我不相信她。”沈城轩骤然收紧手心,昏暗的光影下是他眼底翻滚的暗潮,“我害怕任何一个不怀好意靠近你的人,更不会让你再赌上自己的性命。”
我一时僵住,耳畔的话音随着雨滴砸在心头,尽头的灯亮起,在水泊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我放低语气,轻声道:“你的茶从始至终都没有问题。”
雨丝飘落在沈城轩的肩头,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我,面色格外冷硬。
“一开始,的确是我误饮了那杯茶。”我捏紧手心,接着道,“但惠子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重新在你的茶里下药,可她还是选择了放弃。”
闻言,他的眉头皱了下,声音里稍见怒意:“若是她没有动歪心思,为何不一开始就换掉茶水,如此,你又怎么会误饮?”
“人总会有挣扎的时候,况且她身上还有陈年旧伤,面对父亲的威压强权,她仍旧选择了心底的善意,不是么?”我试图放缓声音,却还是不自觉拔高了。
夜雨渐密,雨雾渐深。
沈城轩彻底顿住,一片默然中,眉眼压得越来越低。
许久,我才道:“我太明白真心被忽视的痛苦,我不想看见别人去经历这样的悲痛。”
沉默在雨中蔓延,沈城轩再次开口,音色满是紧绷的沉痛:“那我呢?”
我怔住。
“你是在把我推给她么?”雨雾在他眸底晕开,眼里像下了一场雨。
“不是的......你从来都不是可以任人推来推去的物......”我不禁慌乱起来,忍不住要解释。
话未说完,沈城轩突然低头吻住我的唇,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将我箍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在雨夜里。
“我只要你一句话。”良久,他抵着我的额头喘息,指尖抚上我被雨打湿的脸,“说你不会放开我的手。”
我望见他眼底破碎的光,鬼使神差般缓缓说道:“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