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现在不必每天都睡。”迪伦说。
米修半低下头,看向门内的地面,白净光滑的脖颈拉出流畅顺直的线条,一路埋在半高内敛的领口中,他穿了新衬衣,衬衣上一点装饰也没有,胸前平坦干净,下摆束在腰里,下面是黑色的窄腿裤子,收在靴筒中,显得腰身细薄,韧性十足。
就像河边的白杨树,好像因为河水泥沼根基不稳,但偏偏又站得笔直用力,让虫无法忽视。
迪伦的腿被定住,他总觉得后退一步,那棵白杨树的树叶就都抖落一堆,惨兮兮,后退两步又怕那棵白杨树干脆把自己拔起来,给他一下子。
他张了张嘴:“要不,你再说一句?”
米修回头看他,长睫毛闪动几下,低下头,耳尖又泛上粉:“你说要哄我睡觉。”
迪伦把他往里一推:“走。”
他把米修推进去,关上门。
“这可是你的需求,又不是我故意要接近你。”迪伦说:“你去换睡衣,我哄你睡觉。”
米修奇怪地看他一眼,去更衣室换衣服,迪伦直奔洗手间,把外套脱了,把自己洗干净。
洗完门口有衣服,一个浴袍式睡衣,迪伦想了想,穿上。
床很大,但比光明塔的地板床小,他等了一会儿,米修走过来,同款浴袍,他是黑色,米修是银白色,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迪伦拍床:“快来躺好。”
熟悉的马奇兰顿星的节奏又来了。
米修躺在床上,身形笔直,标准睡姿,迪伦给他拉上薄被,盖到他腰腹,把被角塞在他交叉放在小腹的手心。自己斜躺下来,手撑着头,看着米修,伸手拍着米修外缘的手臂。
嘴里哼着歌,哼的马奇兰顿星的催眠曲。
米修睁着眼看他。
“睡觉要闭眼,大哥,睁眼你怎么睡?”
米修嘴唇微动:“我想看你。”
迪伦心突得一跳,半晌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枕头里。
“你不能这么说话!”他锤了一下床:“会被欺负。”
米修没说话。
迪伦抬起头,米修改看天花板。
“闭上眼吧,求你了哥哥。”
米修嘴角勾了勾,闭上眼。
迪伦继续拍着他的肩膀,哼着歌哄他。
哄着哄着,迪伦来了一句:“你四岁怎么会在铁线兽巢穴里?”
米修依旧闭着眼:“你可以看我的记忆。”
迪伦只在克西老师的书里看过怎么查记忆,但没试过。
他怕米修的精神图景受到影响,米修说他的精神图景在雄虫学院会被学子们当练习对象。
“它很稳固,迪伦,没有被雄子成功蛊惑过。”米修说:“我是S级雌虫,雄父还时常巡视加固。”
迪伦瞬间想起他在马奇兰顿星做的蠢事。
他一个零级新手,敢对米修出手蛊惑,上来就让米修亲他。
不等着挨揍等什么。
迪伦按照书中描述按住米修的额头:“你把马奇兰顿星我蛊惑你的那件事忘掉。”
“嗯。”米修应了一声。
迪伦“啧”一声:“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米修睁开眼:“你现在还想要吗?”
他躺在床上,乖得可怕,迪伦扫过他粉色的双唇、挺翘的鼻尖、水润带着期待的眼睛,耳朵发烫。
“快闭眼。”他恶狠狠地说,“不许睁开眼睛。”
米修闭上眼,迪伦吸一口气平缓心情,精神力进入米修的意识海。
浅蓝色的海洋竖起来,浓厚的海面白雾包围了他,他在往里进,雾气轻盈但浓厚。
“好厚啊。”他说:“你还能放松吗?”
米修的意识海雾气翻滚,遥远的深处似乎有一丝寒气在招摇地吸引他,但又不肯伸长一点。
迪伦拨开四周涌上来的白雾,用力向寒气的方向穿行。
“这已经是我放松的状态,”米修说:“如果我还在防御,你会被弹出去。”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雌虫。”迪伦说。
“我也不知道有你这样的雄虫。”
迪伦笑两声:“你还可以把我捧得更高一点,我可是要做你心中第一的虫。”
“你是。”米修说。
“那克西老师算什么?我连他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怎么会,”米修说:“他没有你性子急。”
“你还是闭嘴吧。”
迪伦穿过雾海,在某个节点,身子一轻,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一片冰原上。
眼前辽阔的冰原一眼望不到边,这就是米修的精神图景吗?
好大!
他向前走,脚下变换的颜色吸引了他的眼神,他低头,冰原下有星空,深邃的更加辽阔的星空像华丽的、无限厚度的地毯铺在下面,星辰闪烁,星云旋转,红色的紫色的光在地下深处闪耀,像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宝石。
“好漂亮。”他说。
“前面还有。”米修说。
迪伦继续向前,冰原下,绿色高山、白色瀑布,溪流、花丛,五颜六色的景色在冰原下方,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再往前,冰层变厚,地面透明度降低,到处白色苍茫一片,周围越来越冷,点滴雪花坠落,迪伦飞身上前,加快速度,向风雪更浓的地方飞去。
雪花变大,天空飘起绵绵大雪,如鹅毛飘落,但气温不再降低,迪伦踩着雪,在咯吱咯吱的雪声中,看到前方一簇尖锐的冰锥架成的冰柱,冰柱底座很宽,向上越来越陡,越来越窄,在最上方,一处晶莹剔透的王座压住所有,王座上坐着一个虫。
他染雪的粉色长发垂下来,铺满肩膀,他端坐着,睫毛上也沾满白雪,他表情无喜无悲,像冷漠镇压世界的年轻神灵,纯洁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