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不缺优秀的虫，也不缺蠢货。

迪伦站在一艘战舰残骸上，他穿着金色防御甲，整片被渲染得混乱的区域，只有他收敛着，他没有第二形态，他小得像夏日池塘边的萤火虫，停在水边的野草叶上，就像一个可以随时捕捉的食物。

周围捕食者的咕呱乱叫横横竖竖刺进他的脑海，他攥起拳。

身边格雷向前半步：“阁下，您进入竞技场会让米修舰长失去信誉。”

“信誉比生命重要？”

格雷没说话，迪伦后退几步，在战舰外层凸起的信号发射层坐下，肩膀旁阿尔法投射屏显示，距离对面被层层包围的米修的位置，一分钟飞行距离。

一分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距离米修太远了，但他不能再靠近。他就在包围圈的外缘，模糊看，他是包围圈的一部分，身前不少虫默默地往周围挪，他的方向成了包围圈里的薄弱点。

米修飞过来他就把他抱走。

一个虫率先冲出包围圈，接着另一个，几十个虫、几百个虫冲过去，像高楼塌陷，一块块砖石脱落，如定点的炸弹，砸向目标点位的虫

迪伦沉下嘴角，米修变出第二形态，巨大的虫型出现，宽大舒展的翅膀像夏日里迷幻的梦，他闭了闭眼，这家伙里面的鳞片有致幻功能，看多了容易睡着。

米修身体迅速消失，猛地出现在几个虫身后，灰色节肢划过，几个虫头胸和肢体分离，残肢甩向外。

迪伦眨了一下眼：“这么锋利？”

格雷反馈：“舰长速度快。”

米修在内圈几个点位迅速出现，像宇宙中被泼了几个点，点又漂亮又又力度，每个店周围都是四散的水花，是敌虫的肢体。

“这不是碾压吗？”迪伦眉头舒开。

“他们等级低，是试探。”格雷道。

迪伦抱起肩膀：“他们联合起来了。”

“是的。”

越来越多的虫搅进去，场面开始混乱，米修出现的点位有虫等待并出手。他们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节奏。

“这不公平。”迪伦说。

“规则是这样。”格雷道。

内圈，几百个虫搅入战场，外圈几千个虫静默等待。米修的速度变换，外圈虫开始加入，迪伦咬了咬牙。

“阿尔法，扫描记录所有虫信息。”

破碎的战舰残骸与残肢形成太空战坟场，几个战舰残骸在黑暗中无规律闪光。

米修被击中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体出现残损，一只黑色大块头虫撞飞他，另一只灰黑色虫节肢如镰刀一般的虫迅速迎上，米修振翅翻转，下方边角被割开，飞行方向偏移，黑色甲虫撞过来节肢正要勾住米修，忽然动作一停，米修划过狭窄的包围缝隙，迅速出现在另一端。

迪伦转头问格雷：“对方停顿怎么回事？我能不能用精神力帮他？”

格雷道：“是舰长的等级威压，他们会下意识害怕，但战斗中热血会冲破死亡恐惧。您帮舰长会破坏舰长的信誉。”

迪伦转回头，盯着战场上最活跃的几个虫，

一直幽蓝色虫冲过来割断他翅膀下缘的两根长须，米修转身，两个黑色大块头冲上来搂住他，灰黑色肢体细长的虫冲上去，镰刀一样的节肢扫过三个虫的腰腹，两个虫飞出去，米修振翅翻转，胸前一道裂痕，他迅速离开包围圈。

“怎么回事？”

“伤到主要气囊了。”格雷说。

伤到主要气囊意味着无法调整方向，其他气囊可以替代主气囊调节身体转向，但那样妨碍呼吸危急生命。

在长途太空旅行中，只要不频繁调整方向，伤到主要气囊能活，在战场上，谁给他机会活。

迪伦站起来，格雷没动，但米修的意识海传来波动：“不要帮我。”

迪伦气愤地坐下，屁股也只是轻轻沾到军舰外壳，无重力环境连生气都没气势。

他怕米修受干扰，没跟他联络，米修自己，被追杀到生死一线嘱咐他别动。

迪伦用力跺脚，身体飘起，他连忙抓住旁边的凹槽坐下。

他问阿尔法：“看看我能做什么，按规则。”

“那可多了。”阿尔法给他甩出一排。

他看一眼屏幕，看一眼战场。战场上无声的缠斗像隔着屏幕的恐怖静默片，没有血液四溅，只有一次次身体停顿和僵硬，败者被推出来，投机者钻进去，米修的速度变慢，被虫扎进胸膛，他推开对方，刺伤另一个虫，翅膀长须零落，另一个虫拼死固定住他，他咬下一个虫的节肢，头部脸颊位置被划了一道，身体翻转，虫群炸开。

格雷道：“舰长很强，太空环境和陆地环境都是。”

迪伦深吸一口气：“哪个地方强？嘴硬吗？”

格雷没说话。

迪伦低声道：“别告诉他我说的这句。”

“是。”

没有灯光音效的打斗显得时间格外长，迪伦眼睁睁看着一个威风凛凛的漂亮蝶型虫变成残破凋零的落叶。

落叶在虫群中央，像胶水粘住了层层狰狞的虫，忽然爆开，纷乱的粉蓝色在眼前闪烁，光线交错，迪伦闭了闭眼，一圈虫被扫落四周，漫天黑网一样的虫被中央虫搅得像散落太空河的杂草，伴随着水流一层层荡向水边。

几个庞大的虫撞过来，格雷跳下战舰残骸，挑飞了他们。

他扶着战舰外壁的把手，迪伦站起来，混乱的场地中央，时间仿佛静止，米修虫肢穿透一个幽蓝色虫型的胸膛，再没有虫上前。

一秒，两秒，三秒。

阿尔法弹出计时器，巨大的时间数字在投射屏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