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修白了他一眼,把手抽回去,站直。
“我怎么可能逃避,迪伦。”
迪伦挑挑眉。
米修拉出投射屏,密密麻麻的书籍和视频像一堵墙,拦在他跟米修中间。
“唉,虫生,艰难。”
话未说完,米修转过墙,提着椅子,放在他身边,坐下,墙体包围了他们两个。
“可以忍。”迪伦说。
米修笑了一声,声音很浅,嘴角也没有变化。
迪伦抓过他的手放在腿上,米修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屏幕。
“这些,都是做军虫要知道的事,关系到你和战友在战场上的安危。”
迪伦松开他的手,坐直身子。
“对不起。”
“嗯?”米修转头看他。
迪伦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几个视频书。
“是我怕学习,故意找你弟弟害你。”
米修没说话,叹了口气。
“你今天有叹气症,肯定不是因为我,因为我这么听话。”
米修笑了:“我删减了一些科目,我们从简单的开始。”
“行,先把刚才我的道歉忘了。”
米修停了两秒,还是问:“为什么?”
迪伦把脸凑过去,鼻尖闻到他脸颊的温暖,用精神力说:“因为真英雄从不回头。”
米修就像他说的那样,给他简单介绍了军区、部队构成,各大军校,本地军虫从小到大所学科目,还有星域航行基础知识。
夜晚,黑暗彻底笼罩房间。
迪伦躺在床上,米修举着铁线兽玩偶,让他触摸玩偶的位置。
“神经反射区,主血管,骨节、肉膜。”
睡前故事变成了铁线兽肢体拆解。
米修的声音在耳边,稳定又干净。
迪伦靠着他的肩膀,侧过头就能闻到他的脸。
他往旁边挪了挪。
米修转头:“怎么?”
“学了太长时间,无法集中注意力。”
“那我们休息会儿。”
“嗯。”
米修把铁线兽玩偶放在一边,放下手。
上次他听故事,还是在幼儿园。
上次听舍友给他讲知识,没有上次。
谁能为了让他学点东西,把知识拆得这么细。
一点一点,挑着他感兴趣的,引申进去,从铁线兽特点讲到军舰布局,从逃跑路线讲到能源安全,从机甲构成讲到驾驶习惯养成。
他无话可说。
米修的手就在旁边,他把自己的手贴着腿,不敢去碰。
昨天胆大包天,今天弱如死鸡。
不知道为什么,米修在他身边变成了不能随便碰,随便开玩笑的对象。
一定是知识的重量压住了胆量。
他闭上眼。
米修气息均匀,热度传过来,无法忽略,就像他之前无法忽略冷冰冰的床和窗外无情的风敲打着窗。
死手不肯伸过去。
你伸啊,伸过去,抓着他的手,说说话。
平时骚话一堆,大场面全都不惧,小场面你清高傲气?
抓住他的手,转身,靠着米修的肩膀,睡觉。
他的脑子对身体说。
回答他的只有后背钻出的小蘑菇。
见鬼了。
后背开始出汗,小蘑菇在后背一拱一拱,不知道在努力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
米修也跟着起来:“怎么了?”
迪伦从他身上绕过去,防他像防瓷器,下床。
“睡不着,为虫族未来而担心。”
他穿上拖鞋,拖鞋上的蛋形玩偶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今天你休息,我值班。”他向客厅走。
“迪伦?”米修在背后喊他,也跟着下床,试图拉他的手,迪伦避开。
“今天你就是要劝死我,我也要熬夜学习。”
他站在客厅,站在窗边,窗外是迷茫的风,它们一会儿把沙子吹到窗子左边,一会儿吹到右边,隐隐约约的青灰色土丘像起伏的浪,一会儿左边高,一会儿右边高。
他下午遇到了铁线兽,避开了。
他知道迪伦的想法,少数对战多数,不合适,等救援到了,他们可以反击,也可以逃走。
但他当时真的不想避。
他想迎上去,跟它们杀个痛快。
黑暗中,屋外想起不同寻常的呼啸声。
他用精神力操控薄板载着十箱营养液在半空中飞行。
物体越重,速度越快,对精神力控制要求越高。
就像以极快的速度开车,在拐弯和急停等时刻,需要反应快,精神力提前覆盖,浓度要足够大。
铁线王兽的牙可以承载精神力,那它们的身体也可以。
迪伦把猜测让阿尔法记录下来。
天色越来越亮,晨光到来。
米修从卧室走出来,他知道米修没睡。
他正要转身,阿尔法飞到他手腕上,用尾巴指着通讯器,通讯器弹出几个提示。
通网了?
他打开,三个投射头像跳出来。
三个虫都是紫发紫眸,两个年级相仿,一个眉目硬朗,一个眉目精致,另一个眉眼幼龄,脸蛋肉嘟嘟,旁边有名字卢卡尔、兰蒂斯、洛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