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般的疼痛在肩膀和腰部散开,一股一股,像不停歇的喷泉。
他咬着牙,身体痉挛到僵直,一阵又一阵。
铁线兽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右臂往外拖。
右臂不疼。
“哈。”他笑了一声,“唔”地一声又咬住牙。
一直停在高处的扇形铁线兽也飞下来,远远地他听到了四肢拖拉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那个撞进储物室的铁线兽没死。
周围投射屏疯狂地闪烁着红色。
红色屏幕中央放大了救援倒计时。
一天?
刚刚还不是五天?
有人在看着他,有人在向他赶来。
“我就知道。”他抓住铁线兽的巨牙:“我就知道我不该死在这里!”
“死在野狗的嘴里,像一块肉,我白活了!我不要这种死法,我不要这种结局!”
他把手伸进铁线兽的嘴里,右臂能动了。
这种动,好像他隔着一个管道指挥着另一个躯体。
大脑下达了十分的命令,手指却只能动二分。
但它毕竟能动了。
灼烧感从手部传来,但很快被东西隔离,那东西从他手部生长,好像孢子顶破手背皮肤,在表面张开菌伞。
失去水分的菌伞顶层固化成骨骼,底层垂下无数细丝吸取他的鲜血,手臂肩膀像变成了水泵,血液被抽向右侧,心脏剧烈跳动。
“喝!”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像被拉紧的气风箱快速呼吸。
呼吸不过来了,心脏收紧,氧气不够。
眼前一阵发黑。
他死死地抱住铁线兽。
口袋里的强酸瓶被挤破,流在他的胸口、腹部和铁线兽嘴里。
他被铁线兽叼了起来,半边身子陷在里面,后腰忽然一阵发紧,双腿被卡住。
另一只铁线兽咬住了他的腰。
他看到扇形铁线兽走过来,睨了他一眼,甩着头看着四周,步伐悠闲。
“嘲笑我?觉得自己赢了。”
“你过来,脑袋长扇子,真当自己是美人鱼了!丑死了,全世界没有这么丑的狗,野狗敢咬老子,你们等着被灭族,不光是你,你们以后所有种族,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说的就是你!”
他抓住铁线兽的舌头,腺体管一样的舌头打滑,像抓粉条,但下一秒手背上冲出一个钩子,紧紧地勾住圆管状的舌头。
他的手指摸到了肉里的钩子,也清晰地感觉到那钩子从自己手背长出。
心脏骤停,眼前一阵发黑。
忽然后背一疼,强压感传来。
他仿佛看到扇形铁线兽抬脚踩上自己的后背。
这是感知?
心脏和全身血液一股一股地被抽走,他像一条缺水的鱼。
话也说不出。
“过来!过来,都过来。”
他瞄准了铁线兽,意识疯狂地翻滚,他要血,他要水,他要所有能动的能量。
衣服口袋里的石头项链急速摩擦滚动,好像要拱进他的肉里。
扇形铁线兽扑上来,咬住他的后颈。
身体紧缩感蓦然一松。
“对,咬我!”
尖锐的牙齿插进他的肩膀。
但肩膀长出了丝丝络络的东西,挡住尖牙。
他反手抓住扇形铁线兽的肢体。
扇形铁线兽撤出牙齿,张开大嘴将他整个吞了进去。
“不是要血吗?这不有的是血!”
他咬住铁线兽的喉咙部位的肉,鲜血流进喉咙,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升起。
他死死地咬住。
如果他也有尖牙就好了,有利爪,有翅膀,有强大的心脏。
长成这样懦弱的样子,只能被人摆布,不甘心!
“老子不甘心!”他在心底怒吼!
缠绕在他体表的菌群孢子忽然炸开,像被一个力的原点震动,瞬间向外发射,黏住周围铁线兽的口腔血肉和喉咙。
另一部分急速向下,插.进他的心脏,胸腔膨胀。
迪伦被卡在铁线兽喉咙中央。
四周灼烧和挤压感交替出现。
更多的是湿润。
他的皮肤像接上了无数细密的水管,心脏、四肢,所有血管像充了水,源源不断的水从周围涌回来。
饱满、舒适,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忽然胸口一痛,一个尖爪刺破他的皮肤。
扇形铁线兽竟然从它自己的喉咙刺入,只为了抓出卡在喉咙里的他。
他的身体从铁线兽划开的伤口下滑,另一只铁线兽叼住他的腿往外拽。
舒适到一半被打断,就像喝水没有下咽。
“你也少不了!”他盯着铁线兽血液蓬勃的身体。
腿上长出丝丝络络的菌体,菌体延伸到铁线兽嘴里。
铁线兽身体一阵呕吐抖动,牙齿松开,离开他甩着头不停地咳嗽。
扇形铁线兽头部震荡,哗啦哗啦的声音传来,咳嗽的铁线兽再次扑上来。
三只铁线兽围住他,菌丝疯了一样缠住他们。
迪伦感觉自己变轻了。
好像所有神经线脱离躯体约束,灵魂在上升。
嘈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父亲说不让他去当兵,母亲说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用他操心。
堂兄说你爸妈怕你死,他们算了你命里有一劫,劫难过后你封侯拜将,还有一个贼漂亮的老婆。
队友说,你二十岁生日,大少爷你什么都不缺,我们请了你救过的人,跟你一起庆祝。
他救了多少,十几个吧,记不清。
但来了两桌。
蛋糕刚端上来,他出发了。
愿望都没许。
如果能许愿,他希望他活着。
活着,干掉这几个野狗再死!
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太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