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们搞的鬼,对不对?故意派我们三个去做任务,调虎离山,就是为了趁机把人带走?"
他一想到有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趁着他们外出执行任务,悄无声息地带走你,一股无名火便直冲头顶。
家入硝子也立刻追问:"她还在禁足期,精神创伤没有痊愈,眼伤也还在恢复,二审也没有开始,高层到底做了什么?"
她作为全程陪伴你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此刻的脆弱,高层在这个时候突然动手,无异于雪上加霜。
夏油杰站在一旁,没有率先开口,只是紫色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夜蛾正道,安静地等待着答案。他的理智还在运转,却也难掩心底的愠怒。
高层的行事,实在太过不近人情。
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他身处高专与高层之间,左右为难,一边是追随自己饱受磨难的学生,一边是腐朽顽固手握权力的咒术总监部,他拼尽全力周旋,却终究能力有限。
"你们先冷静一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拦不住。"
他停顿片刻,整理着思绪,缓缓道出了真相:"咒术总监部的高层召开了临时会议,给出的理由是……她目前精神创伤过重,意识状态不稳定,二次审讯无法获取有效信息,继续将其留在高专,既不利于案件调查,也会让她的精神状况持续恶化。"
"高层正式下发了处置决议。"
夜蛾正道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压在人心头的巨石。
"永久抹除她的咒术师身份,撤销她在东京咒术高专的所有学籍与在册记录,勒令她立刻离开日本,前往海外专门的精神疗养机构,接受长期的心理与精神治疗。"
这句话狠狠砸在三人心间。
抹除咒术师身份?驱逐海外疗养?
三人同时失声,满脸震惊。
"这不就是变相流放吗!"
五条悟攥紧了拳头,少年清亮的声线里染上了戾气。
"就因为一场被人设计的意外,因为一堆莫名其妙的恶意揣测就要剥夺她的一切?明明还有其他人藏在背后,他们不去追查真相,反而先急着赶她走?!"
他看得通透,废水厂惨案疑点重重,肯定有幕后之人,而幕后之人至今都逍遥法外,高层不去深挖真相,反而将所有矛头对准伤痕累累的你,这般做法,实在让人不齿。
"我知道你们难以接受,我也难以接受。"
夜蛾正道闭上双眼,满是无奈。
"我极力反抗据理力争过,甚至和高层数次争执。但高层态度强硬,决议已经敲定,无法更改。"
他抬眼看向三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说实话,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按照一部分高层的想法,结合所谓的'误杀队友','记忆存疑',本想直接按照叛逃,故意行凶论处,施以更严苛的惩戒。是我一再求情,以她精神失常,并非主观作恶为由,才换成了驱逐海外疗养的处置。不再追究刑责,只是离开咒术界,远离这片是非地。"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愤怒依旧盘踞在心头,可三人也明白夜蛾正道的难处。他身为老师,能做的只有这些。在腐朽的规则与冰冷的权力面前,他的挣扎显得格外渺小。
听到这里,三人心中的疑虑彻底落地。今早那场反常的三人任务,果然是高层精心安排的调虎离山之计。
算准了他们三人对你的牵挂,刻意将所有人支离高专,趁着空档悄无声息地将你送走,断绝所有人阻拦的可能。
"那……xx本人是什么想法?"
这是家入硝子最关心的问题。你本就深陷麻木与自我否定,如今被强行送走,会不会彻底崩溃?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夜蛾正道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语气复杂难言:"她直接同意了。"
同意了。
短短三个字,似一块寒冰,狠狠砸在三人的心上。
没有人愿意离开熟悉的同伴,熟悉的地方,尤其是在这般脆弱,只有身边几人能给予一丝暖意的时刻。
可你最终还是点头应允,选择独自远赴海外,奔赴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是厌倦了咒术界的倾轧猜忌与血色?还是不想再因为自己,连累身边一直守护你的同伴?亦或是,只想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独自抚平满身伤痕?
无数猜测在三人心中盘旋,心疼,惋惜,愤怒,失落交织在一起,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走之前,留下了东西。"
夜蛾正道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张轻薄,字迹有些凌乱。
"是分别写给你们三人的信。她离开得很仓促,没有当面道别,只留下了这些话。"
三张信纸,分别递到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的手中。
三人指尖触碰到信纸的那一刻,触感微凉,仿佛还残留着执笔人的温度。他们各自低头,拆开属于自己的那一封信,一字一句,认真地读着纸上的文字。
家入硝子捏着信纸,目光落在一行行字迹上。
信里的话语温柔又真挚,开篇先是连日来的感谢。
谢谢她自惨案发生以来寸步不离的照料,每日按时检查伤口,调配药剂,在审讯室里挺身而出护住濒临崩溃的你,在死寂的日子里,用细碎的陪伴撑起一片安稳。
你说,在这座满是伤痛的高专里,她是最靠谱的依靠,是最信赖的人,是照亮灰暗生活的温柔微光。
信中坦言自己身心俱疲,再也无力面对无休止的审讯,猜忌与沉重的罪孽,也不愿继续留在这片浸满血色回忆的土地。
你决意远赴海外静养疗愈,思虑再三,最终选择了这般安静离去,未曾当面道别。
写给家入硝子的字句最为柔软,是挚友间最妥帖的温柔收尾:我只是太累了,想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慢慢抚平所有伤痕。来不及好好当面告别,惟愿往后的你,不必被世事牵绊,永远平安顺遂,安稳无忧。
家入硝子握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连日来的担忧与心疼在此刻尽数翻涌。她全然懂得你的疲惫与困顿,懂你想要挣脱阴霾寻一处净土自愈的抉择。
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千般牵挂,最终也只化作一声绵长无声的叹息,全然包容了你所有的沉默离场。
一旁的五条悟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一点点彻底软了下来。
你的文字没有太多繁复的修辞,直白又坦诚。
首先是真挚的谢意,感谢他在自己被猜忌,深陷自我厌弃的灰暗日子里,卸下所有玩闹,笨拙地送上甜食,用独有的温柔方式,一点点试图驱散笼罩在你周身的阴霾。
你写道,外人总觉得他张扬随性,肆意洒脱,对世间一切都漫不经心,可相处日久才看得明白,这份散漫不羁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格外笨拙温柔又柔软的心。他嘴上习惯打趣逗闹,行动上却始终默默兜底,悄悄关照,不动声色地护住身边每一个珍视的人。
你始终清晰知晓他藏在眼底的善意,也深深感念这份喧嚣乱世里来之不易的温暖。
写给五条悟的告别清淡又释然,带着一份看透他所有的通透:很庆幸灰暗的日子里,能得你温柔偏袒与笨拙陪伴。只是我已然没有心力再停留于此,只能先行退场。不必为我遗憾,你永远热烈明亮,也永远值得坦荡顺遂的人生。
五条悟看完信,将信纸轻轻折好,妥帖收在掌心。墨镜后的眼眸骤然黯淡,平日里滔滔不绝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半晌哑然无声。
他早已习惯用嬉闹掩藏所有情绪,可此刻,连刻意欢笑的力气都彻底消散。他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慢慢陪着你剥离伤痛,走出阴霾,却从未想过,离别会这般猝不及防,悄然而至。
夏油杰展开最后一张信纸,目光缓缓落在字迹上。
写给夏油杰的信篇幅稍长,字里行间满是发自心底的敬重,通透与理解。
你由衷感谢他长久以来的照料与包容,在你麻木沉默,封闭内心,拒人千里的灰暗日子里,他从不多言说教,更不强行开解,只是安静陪伴,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温柔,从不贸然触碰你心底溃烂的伤疤。
你坦言,他心思通透澄澈,行事沉稳笃定,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清醒与坚韧。而信中最让他心绪震颤,久久无法平静的,是这样一段话:
我知道每个人行走在世间,都会有自己的选择与道路。旁人无法评判对错,也无权干涉取舍。无论未来你会走向哪一条路,只要你认定这条路存在意义,那它便是有意义的。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短短数语,精准看穿了他深藏心底无人窥见的挣扎与迷茫。在人人都用固化的世俗道理去捆绑,评判,桎梏他人时,这份不带任何说教,纯粹又赤诚的理解与尊重,于他而言,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慰藉。
你写给夏油杰的告别最为从容通透,是灵魂契合之人的默契散场:我们皆是身在乱世各有困顿之人。我选择抽身离去,与这片满是伤痕的过往告别。不必惋惜聚散,你我心知相遇一场已是难得。前路各自求索,愿你始终遵从本心,不负自我。
三张信纸,三份心意,三段来不及当面诉说的告别。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三人各自收好信件,心底五味杂陈。夜蛾正道看着他们落寞的模样,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随身的简单证件与衣物,除此之外,宿舍里所有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动。"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把在高专生活的痕迹全部留了下来。
读过的书,用过的器物,朋友赠送的礼物,逗猫的玩具,治病的药剂……所有具象化的触手可及的过往……
全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间承载了欢笑,伤痛,陪伴与回忆的校舍里。
可你这个人,连同那些朝夕相伴的记忆,彼此扶持的情谊,那段深陷泥沼却相互温暖的时光,还有你满身的伤痕,疲惫与绝望,全都独自带走了。
五条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樱瓣。
你把什么都留下来了,却又把什么都带走了。
夏油杰垂眸看向掌心的信纸,紫眸里情绪复杂难辨。物品尚在,居所依旧,熟悉的气息还萦绕在空气里,可那个人,已经远赴重洋,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家入硝子望向你宿舍所在的方向。风穿过走廊,卷起片片樱花瓣,往日里温馨相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如今只剩下人去楼空的清冷。
一场精心策划的调离,一纸抹去身份的判决,三封写满感谢理解与致歉的信。
四月的风依旧温柔,樱花开得正好,高专的生活还在继续,任务,训练,纷争从未停歇。只是有一个人,悄然退出了这片风起云涌的天地,带着一身伤痛,走向了无人知晓的远方。
留下来的人,守着满室旧物,三纸留言,还有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风过回廊,人已远去,余温与思念,永远留在了这座洒满春光的校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