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年想了想，说：“我不太清楚，但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不是每个仆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得珍惜殿下给我的机会。”

她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虚幻和朦胧感，“现在的我得到了从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和自由，这一切都是拜太子殿下、夫人您以及那么多贵人的赏识。我感到很幸福，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幸福能持续多久。”

“……一切都在不断变化着，说不定殿下明天就会突然想明白，‘这个叫做乔的女仆其实也不过如此’。”

“事实上，现在的我，每天也在不停地自我怀疑。其实我配不上这一切，我只是一个偶然的幸运者。这份幸运让我在狂喜之余，又产生一种畏惧。”

但在迷茫的倾诉之后，眼前的女仆又一下子振作了起来，对他笑了笑：“对不起，我突然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夫人，您只需要记住我是来向您作暂时的告别就好，至于那些不开心的，您无需记住。”

她的示弱，她的伤怀，她那孩子般的不安，诺亚怎能无动于衷。他撇下手里的水壶，要不是旁边有佣人拿着食盒，也看着他们，他真想三步跨作两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如果她不嫌弃，他都想抱一抱她。

“好孩子，你不要贬低自己。你比我们这些只能囿于闺房的omega强多了，不要觉得不安。”

说到这里，诺亚的心脏有些躁动地挪动了一下，有些不安分了。他壮着胆子冒犯一个家庭的支柱、甚至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权威，走上前去拉住乔蕴年的手：“不管太子殿下待你如何，你只需要记得，有困难的时候找我就好。”

她似乎看不懂他的示好，只当作一位尊贵的夫人的热心，高兴地点点头。

是因为他们同属omega的缘故吗？明明那个骄纵的小王子把她视作珍宝，恨不得将她彻彻底底圈养起来，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乔，你怎么看十七殿下待你的方式？”

“我？我只是个仆人，不能随便评判贵人的行事作风吧……”

她明显不自在起来，开始用指尖挠动脸颊，说道，“——我觉得，十七殿下这样的，应该只是少数。”

“您也看到了，我在武学上略有点天赋。十七殿下先前有过那样一段颠沛流离的经历，这方面比较依赖我，其实是人之常情。他比我还要小一点，弄不明白这跟alpha和omega之间的情感有什么区别，也很正常。”

她真的不懂。此刻的诺亚不知道是该庆幸她不知道，还是应该为此感到失落。

“乔？怎么还不出来。”

“夫人，那我就先出去了。您的水果我笑纳，不过这一次，我不能亲手把食盒还给您了。”

“没关系。……你去弗罗兹纳尔家，要早去早回，知道吗。”

乔蕴年笑了：“太子殿下跟您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呢，都让我早去早回，好像弗罗兹纳尔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夫人拜拜！”

出门后，乔蕴年又跟埃尔玛告别，再煞有介事让杰斯珀“等我一下”，一个人捧着食盒急匆匆地回去了。

一推门，伊西多尔不在里面。乔蕴年还以为会听见他问自己话，没瞧见他在，第一反应不是不习惯，而是因为察觉到什么眯起眼晴。

伊西多尔有事情瞒着她，在为了什么偷偷行动。这个小蠢货总是以为她不知道，但乔蕴年其实比他以为的还要了解他。

反过来，伊西多尔似乎并没有这份想要了解她的心。他总是想要向她确定什么，或是从她这里打探什么。

乔蕴年不动声色走进密室，找到常年驻守这里的卡拉。她总是待在佣人房的角落，捧着小念听她说话解闷，像个能跟小动物说话的公主。

她站在门口，很有距离感的在抵达分界线之前招招手：“卡拉，又有好东西吃了，你来。”

卡拉一开始还会拒绝，但架不住乔蕴年锲而不舍地给她投喂，便轻车熟路过来了。

“这次是水果，很好吃的。比起肉，你不是更喜欢这个吗？来，吃点儿。”

但卡拉还是有自己的底线在的，面对乔蕴年的伸手投喂，默默别过头去。

乔蕴年也想起什么，把手里的塞进嘴里，又一连塞了好多好多个，塞到两边脸颊都鼓鼓囊囊的，汁液满到渗出来，以此来逗卡拉开心。

“真的很好吃，你看，我先吃了，你现在也可以吃了。”

看见乔蕴年吃，卡拉终于动了，一边也往自己嘴里塞，津津有味地品尝，一边看着松鼠一样的乔蕴年抿唇笑。

乔小姐真的很好。一直都很好。

“坐下来说吧。……卡拉，你知道殿下今天去哪儿了吗？”

卡拉沉吟片刻，因为按道理她不应该知道。乔蕴年得了自由、可以外出，她却是伊西多尔专门寻来侍奉乔蕴年的，身份处于灰色地带，万不能越雷池一步。

但乔蕴年拜托了她。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为平等的“交换”。乔蕴年是这么承诺的。

乔蕴年承诺会带她走。不仅是她，安其罗有了隔三差五偷溜进宫跟她见面的机会，乔蕴年说不会少了他。

简直犹如天方夜谭一般。觉悟女神最低贱的侍奉者也可以离开这方牢狱吗？他们自小受到的教育是生于斯、长于斯，不履行职责就要在死后坠入无边地狱备受折磨，转世会以更加低贱的姿态降生用以恕罪。觉悟女神的教经中，接近了布伦切尼皇室就是接近了幸福，他们真的可以逃出去吗

最开始听到的时候，卡拉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她觉得这完全不可能实现，乔蕴年再有本事都不可能带他们走，这恐怕是乔蕴年为了让她为自己所用画的饼、撒的谎。

每个上位者都是技能圆熟的骗子，是狡诈非凡的强盗，品行比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平民要低劣太多，卡拉早就看明白，她不会相信。

……她本该选择不相信的。

‘殿下这段时间虽然也会因为您又被召见发脾气，但是其余时间总是往六殿下那里跑，而且会待上很久很久。’

‘像是在密谋什么，但是更进一步我就不知道了。’

以上所有情报都是卡拉用打手语的方式告诉乔蕴年，不留任何痕迹。

“可以了，你做的很好。”

对乔蕴年来说这就够了，所以她笑着夸奖卡拉道，“你放心，就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也不会忘记我对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