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的女主人措加卓玛穿着传统的藏族服饰。她一边给大家倒上滚烫的酥油茶,一边介绍着家里的陈设,还有墙壁上挂着的精美唐卡。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当地的婚姻习俗上。一个女生好奇地问起外界传言的“一妻多夫”。措加卓玛听了,没有直接否认,缓缓地说:“是有这样的。我姐姐就是嫁给了一家的两个兄弟。家里兄弟多,地少,娶不起那么多媳妇,有时候就兄弟共娶一个。”
“外面人听着,觉得一个女人有几个丈夫,很厉害,是不是?”她摇摇头,“不好过的。家里大事,男人们商量。但家里家外,生火做饭,照顾老人孩子,挤奶打酥油,都是女人的事。几个丈夫,就意味着要操持几个兄弟的家,要生好几个孩子……我们这里,女人生四五个是平常事,多的七八个也有。身体是自己的,但有时候,由不得自己。”
她的话很朴实,没有过多的渲染,却让原本带着猎奇心态的年轻人们都安静了下来。李翊安听得入神,脸上好奇的神色淡去,微微蹙起了眉。
这段家访结束后,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李翊安对导游提到附近有座不大的喇嘛庙,据说很灵验,便拉着柏知宪要去逛逛。
柏知宪对这种神秘主义的东西向来持保留态度,尤其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更觉得所谓命运玄妙,不如自己亲身经历的轨迹清晰。可架不住李翊安兴致勃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去看看嘛”,他便也由着他了。
寺庙不大,掩映在一片苍翠的坡地上,红墙金顶在高原澄澈的蓝天下显得格外宁静肃穆。
庙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当地的老人正在转经。
李翊安家里很重风水,耳濡目染,对这种地方有种天然的敬畏和兴趣。他看见偏殿有位年长的禅师正在为一位香客低声说着什么,便又拽了拽柏知宪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去算算吧?听说这位师父挺准的。”
柏知宪看着他的认真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柔软。算?不如问我。他能预知李翊安接下来几年大致的运势,好的,坏的,辉煌的,坎坷的。
“去吧。”柏知宪点点头,陪他走了过去。既然李翊安想,那就去吧。
等那位香客离开,李翊安便上前,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在禅师面前的蒲团上坐下,报上了自己的生辰。
老禅师眉眼慈和,皱纹深刻如沟壑,目光平静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身后站着的柏知宪,然后才垂下眼,手指拨动了几下念珠。
他的话确实很准,点出了李翊安家境优渥,天赋出众,但也提到他心性跳脱,需防口舌,未来几年事业有波折起伏,但贵人运强,身边常有扶持之力。
李翊安听得半信半疑,但觉得“贵人运强”很中听,高高兴兴地捐了功德。他起身后,用胳膊肘碰碰柏知宪,小声道:“你不问问?”
柏知宪本不想问。但或许,是他心里那个盘旋了两世、沉重无比的问题,在此刻找到了一个看似可以承载的出口。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在那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报生辰,只是抬起头,迎上老禅师平静无波的目光,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师父,如果一个人,在事情开始之前,就已经隐约看到了它可能通向的结果,那个结果可能并不好。那么,他还要不要尽力去改变这个过程?还是说,为了避免那个不好的结果,一开始就不要让事情发生?”
他的问题有些拗口,不像寻常的求问运势姻缘。李翊安在一旁听着,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柏知宪沉静的侧脸,觉得他这个问题好深奥,不像平时的他。
老禅师静静地听着,手中依旧捻动佛珠止。
“年轻的客人,你身上有很重的‘业’,也有很远的‘缘’。”
禅师继续道,话语如同谶语:“看见了,是机缘,也是枷锁。但天意如水,流淌自有其道,强改其向,或许避开了此处漩涡,又会在彼处撞上暗礁。世间万般,苦乐同源。”
“你避开了所有的苦,同时,你也会避开所有的乐。”
“河流不会因为知道终将入海,就不再滋润沿途的土地。你的路,在你脚下,不在你眼里的‘结果’中。走下去,该来的会来,该受的须受,该得的也自会得。”
话音落下,偏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酥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避开了所有的痛,也会避开所有的好?
重回2018,他惧怕重蹈覆辙,所以拼命想要保持距离,将李翊安牢牢固定在“朋友”的位置,以为这样就能规避掉未来可能的情伤、争吵、决裂。可他避开的也不止有这些。
“走吧。”柏知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对禅师合十深深一礼。
一转头,李翊安不见了人影,柏知宪张望了一圈,才发现他正拿着两串手串朝他跑来,“你看!我求了两个手串,是一样的!”柏知宪还没看清那手串具体长什么样子,李翊安就帮他戴上了。
“老禅师跟你说什么了?”李翊安欣赏着两人手上一样的珠串,又抓起他的手来拍了张照,柏知宪任他动作,心中只觉李翊安可爱得紧。
“你听没听懂师傅怎么评价你的前途?”柏知宪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起了李翊安。
柏知宪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李翊安本来就云里雾里的,他摇摇头,想听柏知宪怎么解释。
“老禅师的意思啊,是说,”柏知宪停顿了一下,惹得李翊安更加好奇了,“说你的前途一片抖音。”
“靠,你有病吧!”李翊安察觉自己被耍,不轻不重地锤了柏知宪肩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