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协议。
沈星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投资协议——这意味着他要走正规的合同流程。比小杰高明。小杰从来不给合同,只靠转账。张远给合同,说明他更专业,也更懂怎么让"投资"看起来像投资。
她回了个"好的",然后等文件发过来。
文件第二天就发了。沈星辞打开看了一遍——格式工整,条款齐全,有甲乙方、有投资金额、有预期收益、有期限。看起来像一份正经的投资合同。
但唐薇看了一眼就说:"这份合同的问题不在条款,在法律效力。你看这个投资标的——写的是'某量化私募基金的优先份额',但基金名称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高新区。"
高新区。又是高新区。
"这份合同在法律上完全有效,"唐薇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无意识敲了两下纸面边角,"你签了就是自愿投资,钱打过去就是你的投资款。就算以后发现被骗,也只能走民事诉讼,而且胜诉率不高——因为你签的是'投资协议',不是'借款合同'。"
"所以他不怕我告。"
"他巴不得你告。"唐薇把合同放下,"民事诉讼周期长、成本高,而且'投资有风险'这条免责条款会保护他。你投了五万,哪怕最后全亏了,法律上你最多只能怪自己投资不慎。"
沈星辞把合同合上。"那我什么时候给他打钱?"
"不急。先聊聊再说。"
沈星辞没给张远打钱。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办了一张限额卡。
卡里存了两万,设置了每日消费限额一千元。这张卡她只打算给张远用。
为什么是限额卡?因为限额卡有两个好处:第一,控制实际损失;第二,通过消费记录追踪张远的消费习惯。每一笔刷卡记录都是一条线索——他在哪里消费,消费频率多高,消费金额多大,跟谁一起消费。
限额卡不是投资工具,是监控工具。
张远第三次约见面的时候,沈星辞"不经意"地提起:"上次你说的那个投资协议,我看了一下觉得还行。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一下子拿不出五万。你看能不能先少投一点?"
"多少?"
"一万?"
张远想了想。"一万也行。你直接打我卡上就行。"
沈星辞点头。"好的。那我回去转。"
她当然不会转一万。她转了两千——用那张限额卡。
两千块,够张远露出消费习惯。
两天之后,沈星辞打开手机银行,查看那张限额卡的消费记录。
七笔消费。三笔餐饮(一家西餐厅、一家日料店、一家咖啡厅),两笔购物(某商场男装品牌、某数码店),一笔加油,一笔超市。
七笔消费,三天内完成。但有三笔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一笔:西餐厅消费,金额三百八十二元。时间——周三晚上七点。
周三晚上。张远跟她说周三要加班,没空聊天。
第二笔:日料店消费,金额五百二十六元。时间——周五中午十二点半。
周五中午。张远说他周五约了客户谈项目。
第三笔:某商场男装品牌消费,金额一千一百元。
一千一百元。限额卡的每日限额是一千元。这一笔超出了限额——说明张远在限额之上用了其他卡支付了补差,或者这张卡的单笔限额跟每日限额不同。
但更重要的是:这三笔消费的地点。
沈星辞打开地图,分别查了三个地址。
西餐厅在城西高端商业区。日料店在城南的写字楼一层。男装品牌在城东的购物中心。
三个地点,分布在城市的三个不同方向。
一个人一周内在三个不同区域的高消费场所消费——这不是正常的生活方式。除非他在三个不同区域都有"约会"对象。
沈星辞拿出笔记本,把三笔消费的时间和地点列出来。
周三晚上,城西西餐厅——跟谁?他说在加班。周五中午,城南日料店——跟谁?他说在谈项目。城东购物中心,时间未确认——谁买单?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聊天记录。张远每次约她都是下午或者傍晚,地点固定在城中心的咖啡馆和附近的餐厅。从来没有在城西、城南或者城东约过她。
如果沈星辞的记忆没错——这三个区域,正好对应着钱多多之前提到的三个"另一个女人"的居住区域。
三个区域,三个消费地点,三个不同的谎言。
张远同时交往至少三个"富婆"。靠着一套投资话术游走三地,活生生把骗钱做成了全职通勤。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合上。
两千块的投资,换回了一个完整的消费画像。这比任何私家侦探都划算。
她拿起手机,给张远发了一条消息:"远哥,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感觉你都没怎么理我。"
这条消息的目的是试探。如果张远同时在跟三个人周旋,他的回复速度和频率就会有波动。
张远的回复来了,间隔四分钟。"没有啊,这几天确实有点忙,但不是不理你。怎么,想我了?"
四分钟。不算快,也不算慢。但沈星辞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没有解释在忙什么。一个真正在加班或者谈项目的人,通常会顺嘴提一句"在开会"或者"在见客户"。但张远只说了"有点忙",没有细节。
没有细节的忙,就是不忙。
或者——忙的事情不方便说。
沈星辞回了个"嗯嗯,那你忙你的,我不打扰"。然后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她在案件文档里新建了一个条目:嫌疑人"张远"(假名),疑似矩阵号执行者。同时交往至少三名女性目标。消费记录显示活动区域覆盖城西、城南、城东。限额卡监控中。
然后她加了一行备注:下一步——确认三个区域的女性目标身份,获取消费时间交叉比对,锁定张远的真实活动轨迹。
窗外传来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沈星辞突然觉得饿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小鹿发了条消息:小鹿,出来吃烧烤,我请客。有新发现。
林小鹿秒回:你请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说吧,什么事。
沈星辞笑了:来了就知道。
她换了衣服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张远发来一条新消息:"曼秋,周末有空吗?上次那个咖啡馆,再去坐坐?"
沈星辞想了想,回了个字:好。
嘴角的弧度刚好停在"礼貌但不太热情"的位置。
指尖随手把手机揣进外套侧兜,走进烧烤摊的烟火气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