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怎么样?"唐薇问,"水军看出什么了吗?"
"水军的投放节奏很规律,每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一批,后台有人调度。但我今天主要做的不是分析水军——我在视频简介里埋了一个链接,指向我个人网站上的自述文章。链接背后有IP记录。"
"鱼饵?"
"对。普通网友不一定点,但盯着我的那些人一定会点。目前数据还在跑,还没有明显异常。"
唐薇说:"把IP日志每天备份一份到我这边,万一你的电脑也被黑了,至少还有个备份。"
"收到。"
两人挂了电话。沈星辞回到监控面板前,刷新了一下数据。
评论区还在吵。一条热门评论写着"沈星辞这几天发的内容越来越奇怪了,先是朋友圈卖惨,现在又拍这种视频,是不是想转型当网红?",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复,一半骂这条评论冷血,一半说"说得好,我也觉得不对劲"。
沈星辞截图保存,标注了一条备注:舆论分裂加速中。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走到窗边。
早晨的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书房亮堂堂的。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
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沈星辞知道,就在此刻,她的视频正在被转发、被讨论、被恶意剪辑。方远征的人在评论区引导舆论方向,把"沈星辞被威胁"的叙事慢慢转向"沈星辞在自导自演"。再过几个小时,可能就会出现一篇"深度扒皮"文章,用断章取义的方式把她塑造成一个蹭热度的网红。
无所谓。
她要的不是舆论同情,也不是网友的声援。
她要的是——让方远征以为他赢了。
让他觉得沈星辞已经害怕了,正在退缩,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的手下放松执行力度,让整个"绅士俱乐部"回到一种"危机解除"的状态。
因为只有在对方松懈的时候,才最容易露出破绽。
沈星辞泡了一杯咖啡,重新坐到电脑前。
她打开了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我可能要停更一阵子了。最近太累了,身体也不太好。
林小鹿秒回:啥?停更?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找你?
沈星辞: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你们别担心。
周念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出现:那你要注意身体,别硬撑。需要人陪的话跟我说,我最近论文交完了,时间比较灵活。
沈星辞看着"需要人陪的话跟我说"这行字,愣了一下。
周念这个人,她太了解了。性格内向,不喜欢跟人单独相处,在闺蜜群里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一个——林小鹿吵,唐薇冷,她负责当背景板。但今天这条消息不一样。"需要人陪的话跟我说"——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客套,因为周念从来不主动说这种话。
沈星辞在群里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什么都没多说。
有些感觉她说不清楚,但她记住了。
唐薇没在群里回。她知道唐薇在忙公证的事——早上通话时已经说过了。但唐薇说了"鱼饵"这个词,说明她也在等IP数据的结果。
她们都在等。
沈星辞拿起手机,录制了一段新的语音消息,发到闺蜜群里。这次不是文字,是语音——声音听起来疲惫、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
"姐妹们,我想了很久,可能真的要先停下来一段时间。不是放弃,是……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东西。等我调整好了再说吧。"
语音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小鹿发了一长段安慰的话,还附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周念发了一条"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唐薇没有在群里说话。
沈星辞放下手机,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监控面板上。
视频发布已经三个小时了。评论区彻底失控,支持和反对两方已经从争吵升级到互相人肉搜索。三个不同的自媒体账号几乎同时发了"沈星辞人设分析"的短视频,用的素材都是从她过去的视频里剪辑出来的,配上阴阳怪气的解说词。
沈星辞一条都没看,但监控面板帮她记录了所有数据。她注意到一个规律——这三个自媒体账号的发布时间相差不超过两分钟,且视频的剪辑风格高度相似,甚至连字幕的字体和配色都一样。
同一个团队做的。
她把这个发现标注在面板上,然后刷新了IP追踪的数据。
视频简介里的那个链接,目前总共有一百三十多次点击。大部分是普通用户的家庭宽带IP,分布在全国各地,没有规律。
但有一条,跟其他所有IP都不一样。
它来自一个代理服务器,经过两层跳转,最终指向一个境外的云服务器节点。这个IP只出现了一次——在视频发布后第四十七分钟,停留了两分十一秒,浏览了自述文章的全部三页内容。
其他普通用户的平均停留时间是四十秒,浏览一到两页。
这条IP停留了两分十一秒,看完了所有内容,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星辞盯着这条数据看了很久。
它不一定是"绅士俱乐部"的人——互联网上使用代理服务器的用户太多了。但它在所有访问记录中是唯一的异常点,像一根刺,扎在一堆棉花里。
她截图保存,在图片底部写了一行字:待追踪。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埋了一个链接,拿到了一个异常IP,代理服务器经境外节点跳转。你能反查到真实出口吗?
顾行之回了两个字:发来。
沈星辞把截图和服务器日志打包发过去。
窗外,青州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沉闷地滚过城市上空,然后消失在灰色的云层里。
她端着咖啡,继续盯着监控面板上跳动的曲线。
水军还在投放。舆论还在分裂。那条异常的IP记录还安静地躺在她的截图文件夹里,等待被解开。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只需要等鱼来咬第二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