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之前沈星辞发来的调查资料,在"方远征"的关联企业里找到了这家公司。盾安科技是方远征名下的一家小公司,注册地址在云海区,经营范围写着"计算机系统维护"。
IT是方远征的人。
唐薇端着水杯的手没有抖。她只是喝了一口水,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方远征,这个从未在她面前露过面的律师同行,正在用他的专业知识和人脉网络,系统性地打击每一个试图揭露组织的人。
沈星辞收到了匿名信。她唐薇收到了律协投诉。一个用恐惧,一个用职业前途。
分工明确,手段专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方远征"连到"盾安科技",再连到"赵磊(律所IT)",最后连到"律协投诉"。
但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唐薇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的工作电脑里不只存了劳动仲裁案的调查材料,还有沈星辞之前发给她的那份PUA组织内部资料的备份。
那份资料里,有学员名单、课程大纲、还有老K的真实身份线索。
如果赵磊拷贝了整个硬盘,那方远征不光知道了她在做什么,还知道了沈星辞在做什么。
更可怕的是,他会知道她们已经知道了多少。
唐薇握紧手机,立刻给沈星辞发了一条消息:方的手伸到了我律所。IT是他的人,电脑被入侵过。你发我的那份内部资料备份,也在那台电脑里。
沈星辞秒回:方远征这老东西,手伸得比我袜子还长。他看到多少?
唐薇:不知道。但这是第二招了。第一招是吓唬你,第二招是搞我。估计很快会有第三招。
沈星辞:你觉得第三招会针对谁?
唐薇想了想:林小鹿和周念。她们两个没有直接参与调查,但她们是我们的软肋。
手机那头停了一会儿。
沈星辞:如果她们也出事了,说明对方已经非常焦虑了。焦虑的人会犯错。
唐薇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对。
焦虑的人会犯错。
她拿起笔,在纸上继续补充。这条证据链还有几个环节需要补齐。赵磊拷贝文件的操作日志需要取证。盾安科技跟方远征的关联需要公证。投诉人的虚假身份需要报警调查。
但方向是对的。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闺蜜群里,周念先发了一句:薇薇好怕啊……你自己一个人律所里没事吧?
隔了几秒,又跟了一条:我刚才想了想,律协投诉的立案程序里,投诉人身份造假的话,你可以申请调取投诉书的提交渠道信息。我有个同学在律协会员部工作……要不我帮你问问流程?不太确定帮得上忙,但试试?
唐薇愣了一下。周念很少主动提供这种实质性帮助——她性格内向,平时在群里多是附和或安慰。但这次,她犹豫着迈出了一步,从一句简单的安慰,走到了愿意动用人脉的地步。
唐薇回:好,你帮我问问。谢了。
周念:别客气,我们是一起的。
唐薇看着"我们是一起的"这六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她关掉灯,锁好门,下楼。
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战。她裹紧大衣,走向停车场。路过一棵梧桐树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树干上钉着一张纸。
A4大小,白纸黑字。
唐薇停下脚步,撕下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打印机打的:
"方律师提醒唐律师: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话。
唐薇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把纸叠好,放进口袋,跟那份投诉书放在一起。
她不害怕。
她唐薇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有人威胁她,她越要往前走。这毛病治不好,也不想治。
她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青州市的夜色灯火辉煌。远处华庭国际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十八楼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唐薇瞥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踩下油门。
她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星辞的消息:薇薇,你们看我的朋友圈了吗?就那条。
唐薇点开沈星辞的朋友圈。最新一条配图是一张海州夜景,灰暗模糊,像隔着起雾的玻璃拍的。文字写着:"最近遇到一些事情,有点害怕。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可能真的有危险。"
评论区一片安慰。
唐薇嘴角抽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妙。
沈星辞发了个握拳的表情。
唐薇收起手机。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条朋友圈,她还没点赞。
她点了个赞。
熄火,锁车,上楼。
进门前,她把口袋里那张"好自为之"的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撕成碎片,扔进楼道的垃圾桶。
她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掏钥匙。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威胁,不是愤怒,是投诉书第三页倒数第二行——"涉嫌违法取证"。这四个字很重。律协一旦启动纪律调查,她的执业记录上会多一笔,不管最终结论如何,这个痕迹不会消失。
所以不能只防守。
明天要做三件事:第一,找公证处把电脑系统日志做一个电子证据保全公证;第二,以律所名义向公安机关报案,投诉人身份造假涉嫌伪造证据;第三,调取赵磊的社保缴费记录,把盾安科技和方远征的关联坐实。
三件事做完,就不是她被动挨打了。
唐薇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