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联系学员,怎么组织培训,层级结构是什么样的——尤其是'精英计划'。"沈星辞走回沙发边坐下,"林小鹿目前跟那个赵凯还有联系。但赵凯只是普通学员,知道的东西有限。我需要找到更高层的人。"
唐薇想了想,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贺明远的银行流水——检察院给我的副本。"她把纸递给沈星辞,"除了受害者转账之外,我还注意到了一笔进账。"
沈星辞低头看。
一笔转账,金额三万八千元,转账方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叫"王建国"。转账备注是"培训费"。
"三万八。"沈星辞说,"进阶营的学费。"
"对。时间是一年零两个月前。"唐薇说,"我查了一下这个王建国。海州本地人,三十五岁,在一家教育培训公司上班。但他的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跟PUA相关的内容。"
"干净人。"沈星辞说。
"要么是干净人,要么是把痕迹清理得很干净的人。"唐薇说,"但有一个细节——他在一年前注销了一个微博账号。我查到了那个账号的缓存,上面有一条转发的微博,内容是关于'男性魅力提升'的。转发时间和他给贺明远转账的时间差了不到一个月。"
"导师。"沈星辞说。
"大概率。"唐薇把纸收回去,"但光凭这一条转发和一笔转账,没法做实。"
沈星辞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信息越来越多,但拼图还差太多。
贺明远→王建国→老K→绅士俱乐部。
这条链上,每一个节点都藏在暗处。她能看到的只有最外面的贺明远和里面隐约露出来的王建国。中间那一大片,全是黑的。
怎么照亮它?
她睁开眼。
"唐薇,你说的'试探'——如果那个组织真的来试探,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方式?"
"匿名。"唐薇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他们还没有确定你的身份和能力,第一反应一定是用匿名的方式接触——测试你的反应,评估你的威胁等级。"
"匿名信?电话?还是——"
"都有可能。"唐薇站起来,拿起文件袋,"但不管是什么形式,他们传达的信息一定很简短、很模糊。目的是让你知道'有人在关注你',但又不让你知道'是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星辞一眼。
"沈星辞。"唐薇说。她的语气不像叮嘱,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任何形式的威胁,都可以作为加重情节的证据。记住了。"
她推门走了。
沈星辞坐在沙发上,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消息。林小鹿发的,十分钟前:"星辞!赵凯在群里发了个截图,说'有人搞贺明远'。群里炸了,大家都在讨论。有人说贺明远是被人设局了,有人说他太蠢了,还有人问'会不会查到群里'。"
沈星辞盯着这条消息。
慌了。
学员群里有人在慌了。
"你截图给我看看。"沈星辞回了一条。
林小鹿发过来三张截图。
沈星辞放大第一张看。群里大概有六七十个人在讨论,消息密密麻麻,语速很快。她粗略扫了一遍,挑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贺明远被抓了?诈骗?不是吧……" "谁举报的?" "有人说是他前女友们联手搞的。" "这也太狠了吧?" "都小心点,最近别乱来。" "K哥怎么说?"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者叫"清风",头像是一个风景照。沈星辞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的消息下面没有人回复。
一片空白。
K哥。
老K。
沈星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放大那张截图,盯着"K哥怎么说"这四个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截了一张屏,把消息转给了顾行之。
没有配文字。只是发了一张截图。
顾行之过了三十秒回复:K哥?
沈星辞:林小鹿之前提到过。老K,"绅士俱乐部"的导师。学员口中的"K哥"。
顾行之:学员群里有人在问他的态度。
沈星辞:但他没有回应。
顾行之没有再回。
沈星辞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楼下是一条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但现在——
她的目光停在巷子口。
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很直,像是在等人。
沈星辞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海州这个季节穿连帽外套不奇怪。站在巷口等人也不奇怪。什么都说明不了。
但她还是多看了一眼。
那个人也在看她。
隔了十几米的距离,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更看不到他的眼睛——帽檐压得太低,只露出下巴和脖子的一小截。渣值之眼需要眼神接触才能触发,这个距离加上这个遮挡,等于零。
但那个人的姿势——帽檐压低,双手插袋,脊背僵直——像是被人钉在那里一样。
沈星辞转身离开窗户。
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她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楼下巷子口有个人,穿深色连帽外套,站了至少三分钟了。
顾行之秒回:我来看看。
两分钟后,顾行之的消息:走了。
沈星辞:走了?
顾行之: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巷子里没人。
沈星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走了。
在她给顾行之发消息到顾行之下楼的两分钟里,那个人离开了。
要么是巧合——他本来就要走。要么不是巧合——他发现了什么。
因为她觉得大概率不是巧合。
因为一个等人的普通路人,不会在她看了他一眼之后,还盯着她的窗户看。
她拿起外套下了楼。
巷子里空荡荡的。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地上有一滩没干的水渍,几个烟头散落在墙根。她蹲下来看了看——烟头有三个,两个同一个牌子,一个不一样。同一品牌的两个烟头掐灭的位置很整齐,像是有烟瘾的人短时间内连抽了两根。另一个是随手扔的。
等人的姿势。
她拍了张照,然后沿着巷子往两头看了看。一头通大马路,一头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刷了半截灰漆的墙。墙角有一台监控摄像头,外壳上积了一层灰,但指示灯亮着红点。
沈星辞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
然后她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巷口西头有监控,红灯亮着,大概率能用。你帮我调一下今天的录像,时间段下午三点到四点半。
顾行之回:我去联系辖区派出所。
她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巷口。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发白的背面。巷子恢复了它平时该有的样子——安静,空旷,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东西发生过。
傍晚,沈星辞在工作室整理当天的信息。
她把所有线索写在了白板上:左边一列是"已知",右边一列是"未知"。
已知:
贺明远已被批捕,涉案金额73.4万
贺明远事发后联系了一个一次性手机卡号码(47秒)
学员群在讨论贺明远被捕,有人提到"K哥"
王建国(疑似贺明远的导师)一年前向贺明远转账3.8万"培训费"
贺明远的律师是方达律所的方律师
赵警官让沈星辞"注意安全"
未知:
"绅士俱乐部"的组织结构
"老K"的真实身份
王建国和"老K"的关系
学员群里"清风"的身份
贺明远从那个47秒电话里传递了什么信息
下午巷口那个穿连帽外套的人是谁
她看着白板,觉得"未知"那一列太长了。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
沈星辞以为又是林小鹿,低头一看——不是。
不是微信好友发来的。是一条陌生人消息。没有备注名,头像是一片空白。
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沈星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九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威胁的具体内容。纯粹的、直接的、冰冷的警告。
她没有回复。
她截图,保存,然后转给了顾行之和唐薇。
唐薇的回复最快——"匿名。我猜到了。"
顾行之间的稍慢——"收到。要不要我查一下这个账号的注册信息?"
沈星辞回他:"查。"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白板前,在"未知"那一列的最下面,用红色马克笔加了一行:
"匿名信的发送者是谁?"
她退后一步,看着整块白板。
左边是已知的碎片,右边是一整片黑。中间那道白板的分界线像一道堤,隔开她和她要找的答案。
林小鹿盯学员群,唐薇查王建国的社交圈,顾行之调巷口的监控。三条线同时往前推。浑水已经搅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谁先冒出水面。
她把红笔的笔帽盖上。
而现在,那条河的对岸,有人在看着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