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唐薇。"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唐薇秒回："十二个受害者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完毕。另外我还做了交叉比对——贺明远收钱的时间节点和'远途投资'的大额资金流入时间高度吻合。"

第二个：林小鹿。"你那边呢？"

林小鹿回了一段语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厕所里偷偷打电话："我按照你说的，以'被贺明远伤害的女生'的身份联系了其中三个受害者。有两个一开始死活不信，觉得我是骗子或者贺明远雇来套话的。后来我把贺明远在酒吧跟别的女生搂搂抱抱的照片一甩——妈呀，其中一个直接哭了，说自己被蒙在鼓里大半年。现在三个都愿意配合，还有两个在考虑。"

第三个：顾行之。

沈星辞没有发消息。她直接拨了电话。

"喂。"顾行之的声音很平。

"我要报案。"沈星辞说，"明天上午。"

"证据呢？"

"唐薇整理好了。十二个受害者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加上我这边调查到的'远途投资'资金流向。可以初步证明他以'恋爱'为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涉嫌诈骗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今天去找他了？"顾行之问。

"对。"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跟他谈合作。我给他看了一份咨询方案，让他以为我在认真考虑加入他的项目。同时我要求看远途投资的财务数据——他拒绝了，说要跟合伙人商量。"

"他拒绝了？"顾行之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

"当然拒绝了。但这不重要。"沈星辞说，"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相信，我的目标是他的'感情问题'。他甚至可能已经在准备一套应对'感情曝光'的说辞——怎么解释十二个女友、怎么澄清误会、怎么把自己塑造成'被误解的好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明天报的是经济诈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声东击西。"顾行之说。

"对。"沈星辞说，"他准备了一套应对感情曝光的说辞，但那套说辞对经济诈骗完全没用。因为钱是真的骗了，转账记录是真的，受害者的证词是真的。这些东西不靠嘴能解释清楚。"

"他会措手不及。"顾行之说。

"对。而且他措手不及的时候，很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比如联系'绅士俱乐部'求助，或者试图销毁证据。不管他选哪个，都会暴露更多的信息。"

顾行之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唐薇的材料你确认过？"

"确认过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流水，三项交叉比对，时间线吻合。够经侦立案初查了。"

"受害者的笔录呢？"

"明天一起去海州经侦支队，我约了三个愿意配合的受害者同时到场。"

"三个不够。"

"林小鹿在联系其他人，已经确认了三个愿意配合，还有两个在考虑。明天先带三个去，后续的补上就行。"

顾行之又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明天几点？"

"九点。经侦支队门口见。"

"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

"八点半到你楼下。"

沈星辞笑了笑，没再争。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备忘录里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声东击西。目标：经济诈骗。掩护：感情问题。触发：经侦介入。

她关掉手机屏幕，靠在座椅上。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关门声。商场的霓虹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方向盘上投下一片蓝紫色的光。

沈星辞闭上眼睛。

她在想贺明远现在的状态。他大概正在家里翻看那份"咨询方案"，也许还在给他的"合伙人"发消息，讨论财务数据的事。他可能已经把这周五的会面当成了一个重要节点——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之前的策略是有效的，沈星辞正在一步一步进入他的控制范围。

他会得意。

他会放松。

他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明天早上，他打开手机，看到经侦支队的传唤通知。

那个瞬间——沈星辞想想象一下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她睁开眼睛，发动了车。

回去之后，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绅士俱乐部"这个条目下面，加了一行字：

海王案 →经侦介入 →观察"绅士俱乐部"的反应 →判断组织的层级和应对机制。

这个案子不是终点。

贺明远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的后面还有人，有人比他更聪明、更谨慎、更危险。但棋子倒了，棋手就会慌。

而慌了，就会露出马脚。

沈星辞把车开出了停车场。海州的夜景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她打开车窗，晚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

她忽然想起顾行之上次说的话——"你这样做取得的证据在法庭上无效。"

他当时是站在程序正义的立场上说的。但沈星辞知道，经侦介入之后，取证的主体变成了公安机关，证据效力完全不同。她前期做的所有工作——受害者联络、资料整理、资金流向分析——都是为经侦提供线索，而不是直接用作证据。

顾行之不是不懂。他只是习惯性地要把每一步都放在法律的框架内。

这是他的优点。

沈星辞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她洗了个澡，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明天要带去经侦的所有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十二份转账记录。八份聊天截图。三份银行流水。五份受害者陈述书草稿。一份资金流向分析报告。

全部齐了。

她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顾行之的消息：明天穿正式一点。

沈星辞回：为什么？

顾行之：经侦支队不是咖啡馆。

沈星辞笑着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顾行之没有再回。

但三十秒后，他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沈星辞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钟。

她删掉了刚打好的"你管我"，重新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拉过被子蒙住脸。

明天，是收网的日子。

而贺明远，还在准备他那套应对"感情曝光"的完美说辞。

他不知道，明天等着他的不是一场舆论战，而是一张传唤通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