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一个人"。
"真的没来。"沈星辞低头看了看手机,"放鸽子的人,不值得等。"
"那今晚就让我赔罪吧。"贺明远说,"我请你吃饭。"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当交个朋友。"贺明远看着她,目光真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真诚,"我不是那种别有用心的人。"
沈星辞差点笑出声。
别有用心。这四个字从一个渣值96分的人嘴里说出来,喜剧效果拉满。
但她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下次。今天太晚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
贺明远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
"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我顺路。"
他说得自然极了,好像真的是在关心她的安全。
沈星辞没有立刻拒绝。她在计算——如果答应让他送,就能多接触一段时间,可能套出更多关于资金的信息。但风险也大,孤男寡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变数太多。
"真的不用。"她最终说,"我叫了车,已经在门口了。"
贺明远没有强求。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名片夹——沈星辞注意到,夹子里塞了好几张名片,从颜色到厚度都不一样。他的手指在里面停了一秒,像是在挑选。抽出名片的时候,夹子里还露出一角白色卡片,上面隐约有个手写的数字,但她没看清。
"那下次再约。这个是我的电话。"
沈星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海州远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
投资咨询公司。又一条线索。
"好。"她把名片放进包里,"谢谢贺先生今晚的酒。"
她转身走了几步,推开酒吧的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巷子口的路灯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着。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顾行之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星辞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怎么样?"顾行之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发动了车。
"渣值96。"沈星辞系上安全带,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以为82已经是天花板了。"
顾行之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96是什么概念?"他问。
"就是你见过最渣的人,渣到你觉得他已经不是人了,然后乘以二。"沈星辞把包丢到后座,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他有一个投资咨询公司,名片上写的'总经理'。我怀疑他的那些所谓'投资项目'就是资金运作的渠道。"
"有证据吗?"
"还没有,这只是初步接触。但他的话术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临时编的,更像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这种人背后一定有一套方法论。"
顾行之后来一句:"他碰你了吗?"
沈星辞愣了一下:"握了个手,就那样。"
"嗯。"
车拐上了主路。沈星辞侧头看了顾行之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下颌线比平时绷得紧了一点。
"吃醋了?"她问。
"没有。"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确认安全。"
沈星辞笑了。她太了解顾行之了。这个人从来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但他刚才问出那句话的速度,比问"有证据吗"快了整整零点五秒。
这就是顾行之。工作永远排第一,但她永远排在工作前面那个零点五秒。
"放心吧。"沈星辞把脸转向车窗,"他那种人,我见一个灭一个。"
"不用灭。"顾行之说,"查到证据,交给我就行。"
沈星辞抿了抿嘴。她想说"你们刑警队管不了这种民事纠纷",但没说出口。因为顾行之不是那种会乱接案子的人——他说"交给我",就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切入点。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他约我下次吃饭。你说我去不去?"
顾行之沉默了三秒。
"去。"他说,"但是带上定位。"
"随身带定位?你是要把我的手机装窃听器吗?"
"共享位置。"顾行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地图APP,"你同意一下。"
沈星辞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的侧脸。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厢,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不看她,但手始终举着手机,等她操作。
这个画面莫名有些……甜。
"行。"沈星辞点了一下"同意共享位置",然后把手机还给他,"从现在开始,你在哪儿都知道我在哪儿。"
"一直都这样。"顾行之收回手机。
车子在她的小区门口停下来。沈星辞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又停住了。
"顾行之。"
"嗯。"
"谢谢你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没三个小时。"
"你骗人。你九点就发消息说到了,现在快十二点。"
顾行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回去早点睡。"
沈星辞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又缩回来。
她转头看着顾行之。
"你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确认我安全。"她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在意。"
顾行之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车窗外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沈星辞。"他叫她。
"嗯?"
"上去。"
"好。"
沈星辞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窗没有摇上去。顾行之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她。
他对她举了一下手机。
屏幕上,两个定位图标重叠在一起。
沈星辞突然就笑了。
这个男人,连表白都不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情话管用一万倍。
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小区。
身后,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之的消息:到家发消息。
沈星辞回了三个字:到了后。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不过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最后那个举手机的动作特别像在耍帅?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顾行之没有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到家。
沈星辞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窗外月光很好。她躺在被窝里,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晚的收获。96分的贺明远,投资咨询公司,"基金和房产"的投资方向,编造的"前女友"故事……这些碎片需要拼起来。
但在所有碎片之中,有一张名片被她放在了床头柜上。
海州远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贺明远。
她拿起名片,翻到背面——空白。她又凑近了看了看,在灯光下,名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不是印刷的,像是手写的。
一个数字:07。
编号。
和上次在酒吧里看到的蓝裙子女孩身上的标记一样——编号。
贺明远管理那些女孩的时候用的Excel表格,编号是001到009。而这张名片上的编号是07。
07是什么?
是他的第七家公司?第七个项目?还是——第七个身份?
沈星辞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名片边缘。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