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什么生命体验?”
“涉及目标隐私,按照规定不便详细描述。”
吴副主席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示意技术员启动投影。
全息画面在空中展开,是顾云织的记忆数据结构图谱。复杂得神经网络模型中,有一些节点闪烁着异常的金色光芒。技术员放大其中一处,显示出一段记忆碎片的内容:一条褪色的缠枝莲纹发带,一个樟木箱,一个母亲压抑的哭声。
“这些,就是你说的‘生命体验’?”吴副主席指着那些金色节点说。
“是。”
“你知道管理局的《归档纯净性守则》吧?”吴副主席的声音依然温和,“第三章第十二条:所有归档记忆必须剥离与技艺无关的个人情感内容,确保档案的客观性与安全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违规?”
沈夜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四道目光盯在他身上,吴副主席的审视,林渡复杂的,技术员好奇的。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压力,像弓弦拉到极限。
“因为我认为有些‘杂质’应该是技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沈夜慢慢说着,每个字都仔细斟酌。
“哦?比如?”吴副主席挑了挑眉。
“比如技艺的‘匠心’,比如织造这件艺术品的‘金玉之心’,比如一个人为什么愿意用一生去磨练一门手艺,不仅仅只是为了将其传承下去。”
分析室内一片寂静。
吴副主席盯着沈夜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不是认同的且愉快的笑,是那种毫无温度果然如此的笑。
“沈夜税收师,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我状态良好。”
“是吗?”吴副主席转向林渡,“林监察员,调出沈税收师最近的任务表现数据。”
林渡调出电子板数据,念叨:“最近两次任务,情感残留值分别为3.3与5.8,呈持续上升趋势。任务过程中均检测到异常生理波动,心率峰值最高达到每分钟140次。另外......”他顿了顿,“有三次任务记录显示,税收师在操作界面超过标准时长的停顿,疑似在进行非规程内的判读。”
数据很客观,也很致命,将沈夜的疑点都一一暴露。
沈夜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些数据的真实性,无法反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平静,不让任何情绪泄露在脸上。
“沈夜税收师。”吴副主席靠回椅背,“你是我们最优秀的税收师之一,连续七年任务完成率保持在98%以上,情感稳定性指数长期位居前列。但是最近......你似乎遇到了一些困扰。”
“我只是在尝试优化工作方法。”沈夜说
“优化?”吴副主席笑了,“你所谓的‘优化’就是一次次违反守则,保留那些应该被清楚的情感记忆?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沈夜不说话。
“轻则,污染档案馆的数据纯净性,影响未来研究者的判断。”吴副主席的声音愣了下来,“重则,那些强烈的情感记忆可能反过来侵蚀税收师本人的意识。难道你想管理局将你从这里开除,抹除你的档案吗?”
开除?抹除他的档案?是怎样的开除和抹除档案。沈夜的神经在听到这句后跳动了一下,他联想到了什么。同时,他看见林渡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下,但年轻监察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想。”沈夜说。
“很好。”吴副主席站起身,“那么从今天起,以后你的任务都有林渡监察员陪同执行完成。哦,还有,下午任务结束后,管理局需要对你的的状态做一次评估,以确保今后还能很好的完成工作。”
沈夜有些意外,他没有接话,而是一直默默地看着地上。
吴副主席当然也没有期待他的回复,因为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林监察员,你今后就和沈税收师一同出任务。”吴副主席对着林渡说完,转身带着两个技术员离开了。
分析室里只剩下沈夜和林渡。
长久的沉默。
“抱歉。”林渡先开口,声音轻盈且很低,“我必须如实汇报数据。”
“我知道,这是你的职责。”沈夜表示理解。
林渡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怕他的肩膀,“我觉得这也许是件好事,多个人可以分担任务,你也不会那么累,而且任务过程中如果有判断不及时,犹豫不决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拿主意。”
沈夜看着林渡,这个年轻监察员看着他,眼睛很亮,仿佛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里面,从话语里面听出来,他好像很满意这样的任务安排,为什么?
沈夜站起身,离开了分析室。走廊里的冷白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他需要回宿舍好好休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真的和林渡一起执行任务,他要怎么样私下调查江临而不被发现。
此时沈夜手腕上的时序罗盘弹出下一次任务的提示框:编号S-1936-44,上海滩,海派旗袍裁制技艺征收。时间:三天后。执行人:TS-0417,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