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眼睛耳朵已是朦胧不清,好似隐约听见了掌门冷漠的声音,抬起头又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自己被人拖了起来,视线中掌门与长老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江善才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拖出天玑门。
“不!不!我不走……我不走……放开我……我不走……”
江善不停挣扎,哭喊声引来无数弟子围观,众人看着这个叛出师门的孽徒被逐出天玑门,皆是一阵快意。
“呸!此等叛徒就该被处死!”
“就是!掌门还是太仁慈了些!”
“呵呵……还以为是掌门的得意弟子,殊不知竟是个忘恩负义的……”
“这种人死了也不为过,掌门太偏心!”
“话可不能这么说,掌门若是处死了他,难免寒了众弟子的心,若是逐他出师门,以后是死是活,都不关咱们天玑门的事了……”
“说得对说得对!到时候咱们仙门之人一起杀了这叛徒!”
“不错!一起杀了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处……”
……
周围全是冷嘲热讽,冷言冷语,江善耳朵听得见,心里却已是冷如寒冰,只能任由别人将他赶出天玑门。
双腿不知何时没了知觉,江善忽觉眼前的景象顿时倒转,身体传来钝痛,脸颊好似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才发现自己被人扔到地上,慢慢动了动手脚,却觉得四肢如坠了千斤巨石,怎么都爬不起来。
他好几次试着爬进天玑门的大门,却又好几次被数十名守卫扔了出来,直到那些守卫拔出手中的剑,直指他的咽喉……
江善感觉颈边一阵冰凉,才发现自己差点死在那几柄剑下……
江善忽然找回了知觉,胸中一阵痛楚,如此一来,他是真的再也回不去天玑门了……
江善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东倒西歪地朝着天玑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此时他再怎么努力挽回也没有用,他越想要解释,越想要证明,就越显得他滑稽可笑。
天上白云如絮,阴晴不定,时而透露出一丝光线,时而乌云聚集。
江善恍恍惚惚,双脚不听使唤地走着,不知自己要去何处。
抬头看着天边慢慢悠悠远去的云,以及成群飞去的鸟,江善心中顿时一阵苍凉,又见一叶不知从哪个树梢掉落,悠然从眼前飘过,最后落在地面。
飞去的鸟,天边的云,就连渺小的一草一木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归宿,然而天下之大,此刻却没有江善的容身之所。
江善无声地笑着,却不知自己为何发笑。
他虽仍在这片土地上行走,却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一具不完整的残躯,心中空空荡荡。
路上来往的人见江善双目无神,趔趔趄趄,都以为他是失了神智的傻子,纷纷往远处避开了些。
江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慢慢地只觉得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黑暗一片,全然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忽觉自己只是一片可有可无的羽毛,不知落在何处。
只是隐约记得,自己阖眼之前,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恍然出现了一抹红色。
眼前是红纱帐,身下是温暖柔软的床榻,江善睁开眼,微微转头望去,只见身旁坐着一人,那人红衣如火,侧脸如笔墨勾勒的水墨画。
江善反应过来自己身在魔界,是那人将他带回来的么……
心中顿时猛地一跳,虽不知重陌在何处找到的他,但现在那人一定知道了自己先前离开了魔界的事。
江善怃然垂眸,心中难受起来,若是重陌因他擅自离开魔界而生疑,他又该作何解释……
江善朝那人望去,冷不防撞进那人淡漠的眼中。
浑身犹如覆上一层冰霜,江善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那人会如何质问他。
“可有不适?”
江善闻言一愣,没料到那人在他醒来后第一句话竟是在关心自己。
“日后莫要乱跑,如今仙魔两界不太平,仙门众人想取你性命的多得是。”
那人言语淡然,江善却觉得心中一阵温暖。